他不能准确说出幼时的记忆,万一出现偏差,一旦被证实倒像是他在说谎,目的性太强,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还更加真实一点。
傅如珩的病生了好几个月,直到后来才逐渐稳定下来。病好之后,他原先就浅淡的记忆更是支离破碎,只留下几个断断续续的片段。
那时的傅如珩与侯府中任何人都不熟,时不时还要受到傅皓轩的排挤,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屋中不出去,第一次走出侯府还是被管家强制带走的。
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盛秋阑。
至此成为了所有记忆的开端。
大概是知道在傅如珩这里问不出什么,薛景淮换了个话题:“你对先皇后了解多少?”
作为先皇后的母家,这个问题过于敏感了,但薛景淮态度随意,似是如他刚开始所说那样只是闲聊,傅如珩也没有避讳。
“我不太清楚。”
依照他的年纪,傅如珩这个回答情有可原。事情已经过去了许久,当初那桩意外宫内上下闭口不提,默认与卷宗一起被密封,不见天日。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虽然中宫之位悬置,但大大小小的事宜皆由淑妃管理,与皇后没什么区别。
薛景淮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轻描淡写地略了过去:“那你是怎么知道国公府中种了蔷薇?”
傅如珩没有错过他眼中的锐利,前一个问题只是铺垫,这才是薛景淮真正想问的。
薛景淮既然知道他在寿宴当天问了蔷薇田,想必是已经找那两个老嬷确认过了。傅如珩先前没有来过国公府,平白问出这个问题,显得尤为突兀。
彼此都是聪明人,这种时候不能再装傻。
傅如珩坦率承认:“是有人告诉我的。”
薛景淮追问:“和给你木牌的是同一人?”
“对。”
老国公已经知道了九娘的存在,没有瞒着的必要。何况只要薛景淮细心一点,查出当初撞到他的那位丫鬟,之后也能够顺藤摸瓜查到九娘。
老国公对于先皇后的爱护与怀念之意不容作假,国公府至今还悉心保存着先皇后的物件,就连久未住人的院子都有专人看守和打理。
皇帝的态度尚需确认,但仅仅几面,傅如珩可以确定国公府对待先皇后的真心。
国公府兄妹之间的感情深厚不是秘密,薛景淮现在这个态度也只是怀疑傅如珩的身份,所以故作疏离地没有直接喊先皇后名字。
傅如珩没打算一直瞒着薛景淮,如果有了国公府的助力,调查之后的事情会变得容易很多,而九娘就是其中一个合适的切入口。
傅如珩现在仍然在侯府,赤风行虽然也可以帮忙,但他游走江湖,对于宫廷密事不一定把握准确,薛景淮地位崇高,在这方面难度会降低许多。
如今薛景淮知道他身边有熟悉妹妹的人,不论是因为怀疑他的身份还是探寻背后目的,都不会放过这一点。
如傅如珩预想当中一样,薛景淮面上闪过一抹沉思,没有再问下去。
其实先前的事情已经足够能看出疑点,傅如珩是最近才发现的端倪,但国公府不一样。
上面虽然禁止谈论这件事,可毕竟是骨肉血亲,依照老国公和薛景淮对先皇后的感情,这件事有如此明显的疑点,他们不可能就此作罢,只是把动作放在暗处,遮人耳目。
傅如珩点到为止,两人心照不宣地结束这个话题。
薛景淮不可能这么快就打消对傅如珩的怀疑,但傅如珩也不急着辨明身份。
他当初自己确认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对于像薛景淮这样的人来说,显然是自己调查出来的结果才最为可信。
不得不说,和薛景淮对话对精神消耗不少,傅如珩需要随时集中精力,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薛景淮套话。
面前的点心分毫未动,傅如珩却没有丝毫胃口,见薛景淮没有继续的意思,就起身告辞。
“等等,还未来得及恭喜,乡试榜首才名勉勉强强说得出口。既然父亲把你收做义孙,我也理当给一份奖赏。”
薛景淮从身后掏出一个乌木匣放在桌上,光看盒子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是随意准备的。
他的语气依旧冷淡,但相较之前听起来缓了些:“打开看看。”
织锦软衬铺满匣子,一把短匕静静地躺在上面。
雪白刃身是顶级工匠打造的精钢,普通小刀根本留不下划痕,鲛鱼皮缠绕在紫檀木上面,皮上带着均匀密布的凸起小点,触感坚实。
国公府世代从军,府中不缺上等兵器,但这种精品的匕首依旧罕见,放在整个大荆都屈指可数。
最重要的是刀鞘处带有国公府的府印,相当于是国公府的信物,只要亮出来,任谁都得看几分面子,相当于一块保护符了。
傅如珩手指微僵,盖上木匣:“多谢世子殿下。”
薛景淮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傅如珩当着掌柜的面踏出茶楼,紧接着包房之中传出瓷器破裂声,就连楼下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息之后,暗卫闪入包房当中。
屋内一片狼藉,精心布置的蒲团上洒满深色的茶液,装着糕点的白瓷盘也碎裂一地。
薛景淮仅剩的那丝笑意消失,面色沉沉:“去查一下二十年前侯府傅鸿元在干什么,还有那些四皇子党的支持者。”
暗卫领了任务,转身要走,又被薛景淮叫住。
“还有,让人打听一下傅如珩这几年在侯府的处境,尤其是期间与人发生过的矛盾,一同报告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