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鹤明皱着眉不解地看着她,楼玉京抬头咬着牙瞪他:“萧鹤明,你发什么疯,来为难一个孩子!”
萧鹤明与她解释,说:“我府上丢了一千两银票,萧掌柜说看见他最近一直在门口徘徊,我们来问问。”
楼玉京冷笑:“萧大老板这副架势可不像只是问问,小栩是我看着长到现在的,他娘死后一直是我在教,不可能拿你的钱,人家不稀罕你的脏钱!”
小栩往楼玉京怀里躲了躲,小心翼翼地看了萧掌柜一眼,嗫嚅着说:“不是我拿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看见隔壁镇的二东进过你们家……但是我进不去,你们也不出来,我没有拿你们的钱。”
萧掌柜噎了一下,没再说话,站在萧鹤明身后。
萧鹤明说:“我知道了,谢谢。”
说完又蹲下与小栩平视,从袖口取出一张银票,温和地说:“对不起,是我冤枉你了,一点心意,就当作是补偿你可以吗?”
楼玉京替他接过,让他收好,然后站起来对萧鹤明道:“二东他娘最近病了,他爹是个赌鬼,拿不起药,他拿的银票我赔给你。”
萧鹤明没有拒绝,说了句多谢便与萧掌柜离开。
第二天夜里,楼玉京刚刚锁上春歇楼的门,转身就看见萧鹤明提着一坛酒站在她身后,似是在等她。
经过昨天的事楼玉京只觉得晦气,翻了个白眼就要走,萧鹤明叫住他:“楼老板。”
“有事说事,我要回家了。”
“抱歉。”
这是他到了江南与她争斗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软话。
“是我太过武断,本意没有错,却中伤了好人,让他寒心。”
“你想多了,小栩不会把你当回事。”
“不当回事不代表我就没有错,与他的道歉我给了,现在是你的。”
楼玉京只觉得好笑:“与我道歉?你的诚意就是大晚上的来堵我?”
“自然不是,这坛血泪笑,我听说楼老板找了很久,不知有没有荣幸可以邀请你与我对月共饮?”
血泪笑在京城都极少有,遑论其他地方,楼玉京以前借着厚脸皮在师父府上尝过一回,那滋味至今难忘。
她上演了一次翻脸比翻书还快,笑眯眯地说:“好啊好啊,我家就在前面一点,走罢,晚了就没那味道了。”
这会正是紫薇花盛开的时候,楼玉京带着萧鹤明一路走过九曲回廊到了池边的八角凉亭,进来前吩咐人炒了几道小菜送来,又让人去拿烹茶用具,煮酒同用。
血泪笑是一坛烈酒,楼玉京因它醉过哭过,现下当着萧鹤明的面她豪迈地一饮而尽,任谁远远看去都得说一句痛快。
“萧鹤明,我真的特别讨厌你,又是抢我的药,又是诬陷我养的孩子,你这人真的很可恶。”楼玉京一边倒酒一边说,“但是呢你也并不是一点也不讲理,至少你还知道认错,这一点值得表扬。”
如果那天她知道他是王世子,或许说出值得表扬这句话会三思而行,毕竟哪里轮得到市井小民教育世子爷,不被杀头也要挨罚。
萧鹤明酒量不算太差,与她一杯接一杯地喝,偶尔接两句话。
“其实我也觉得你这人特别讨厌,明明是我先去的,就因为你先付钱,我还打不过你,只能看着原本唾手可得的东西从眼前溜走,这滋味不好受。”
“所以让你多练练,自己菜就不要怪别人太强。”
月色如水,朦朦胧胧间眼前越来越模糊,几乎要看不清了,可是手上还在倒酒,饮酒,不愿停下。
楼玉京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再睁眼却看见一个貌若潘安的男人担忧地与她对视。萧鹤明不见了,或许是被酒精麻痹后认不出来了,楼玉京从来都没有觉得一个男人这样好看。
同样的,萧鹤明也醉的糊涂了,昏昏沉沉地趴在玉石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羽睫抖动,他趴下以后楼玉京像是在俯瞰,西施之美、雌雄莫辨。
风吹过,紫薇花落,醉意与花香烧得人双眼猩红头脑发昏,额头相抵,却再没有出格。
天亮以前萧鹤明兀自离去,去没有拿走原先被楼玉京拿去的断玉。他走之后,一直躲在墙后的楼韫探出头来,远远看着还醉在梦里的楼玉京。
他没有喊人把她送回房间,而是抬脚走了过去,看着她因醉意泛红的双颊,附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禁忌之吻一刻难求,眼泪从眼角滑落,他却没有吻她很久,隐秘的心思随风带来的紫薇花一道浮现在无人知晓的凉亭一角,花落入身后的池水,带起一片涟漪。
从此以后爱憎分明,同源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