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十九年，萧鹤明离开琼景王府，带着从小陪在自己身边的萧掌柜一路远下江南，途中偶遇一乞儿，见他可怜，便带在身边，乞儿没有名字，萧鹤明为他取名吝筱。

吝筱的手臂有旧伤，说是以前和其他乞儿打架伤了，没有钱买药。原本到了江南萧鹤明在街边看到一株接骨木，打算重金买下，肩膀却被一个男人按住了。

摊贩喊他楼老板，他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这位楼老板先他一步付了钱，说自己儿子病了，急需这颗接骨木，萧鹤明不大想让出去，便不悦道：“我先来的，你儿子病了，这孩子也病了。”

楼玉京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吝筱，注意到他有些别扭的手臂，犹豫片刻，这孩子手上的伤显然已经很久了，只是……楼韫如果再不用接骨木，手怕是要废掉。

“这位兄台，我儿子再不用接骨木手就要废了，这位小兄弟还可以用金铁锁。”

“金铁锁比接骨木难找的多。”

眼见着对方不依不饶，楼玉京有些急了，与他说：“那你可以往下走，下面也有医馆。”

萧鹤明分毫不让，又往前几步挡在她跟前：“既然下面有，你为何要与我抢？”

楼玉京噎了一下，眼见着天色越来越晚，越是拖得久楼韫就越是情况紧急，争执不下间楼玉京便要跑，毕竟钱她已经给了，萧鹤明发觉她的心思，攥住她的肩头硬是不肯放人。

楼玉京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见这男人不知好歹，她转身一抛将接骨木丢回摊位，又攥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折，萧鹤明另一只手接上拦住她，两人当场打了起来。原本还在周围看戏的百姓躲远了点，摊贩也在其他街坊的帮助下把摊子挪走，留下这片空地让他们打。

沈姨拍了拍李大爷，笑眯眯地说：“好久没见有人敢和玉京动手了，这周围谁不知道她多能打？”

李大爷捋了捋胡子，接话道：“我看这小伙子能跟玉京过招，没准真有点能耐。”

摊贩却凑上来，怀里拿着接骨木，说：“未必，我赌楼老板赢。”

李大爷笑骂道：“你拿什么赌？你那些破草？”

摊贩哼了一声，“要是楼老板赢了，你请我吃七日春歇楼的招牌，反之我请你吃。”

这边楼玉京与萧鹤明已过数十招，显然萧鹤明开始落于下风。楼玉京疾步上前一记飞踢，萧鹤明侧身闪过捉住她脚踝往身后一拉，楼玉京一个转身踹向他的肩膀平稳落地，萧鹤明往后踉跄几步，捂着肩膀眼神晦暗。

这个男人出招的方式绝对不会是普通的市井小民，萧掌柜单手扶住他后背，眼神示意他先别惹事，显然是也看出楼玉京的招式不对。

楼玉京昂了昂下巴，挑衅道：“还打么？等你练好了功夫我随时奉陪！”

萧鹤明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旋即看向瑟瑟发抖的吝筱，转头看着萧掌柜，咬牙道：“去前面医馆，给他拿药。免得这位兄台因为开屏太过，招来一些有怪癖的男人。”

这恶心的男人他记着了。

楼玉京原本拿了接骨木要走，听了这话立刻捡起地上的石子朝他脑门砸去，骂道：“去你的怪癖！我看你才好龙阳！”

至此双方结仇，厌对方不死不休。

萧掌柜在事后到附近打听过楼玉京的身份，沈姨那边基本是说楼玉京从前在江湖里头混，不过捡了个儿子就收手，到江南开了春歇楼养孩子。加上派出去查的人也没有查到过楼玉京有什么特殊身份，便也罢了，与萧鹤明说完，对方嗤笑。

“一个江湖浪荡子而已。”

之后的半个月里，但凡是相遇的两人开口句句带刺，难听到叫其他街坊都出来挨个劝。

楼玉京放言表示除非这狗东西先道歉，否则这辈子都不算完。萧鹤明也是个犟种，见她这般，也硬是梗着脖子买下春歇楼对面的铺子，开了一家萧氏当铺，楼玉京气得在门口骂了三天。

萧鹤明听不下去，和她在萧府又打了一轮，说是打架，不如说是切磋，两人都拿了剑，打的凶狠却始终没有往要命的地方扎，也就是那一次，他脖子上的玉被楼玉京一剑斩断，夺去一半。

那块玉是他走前白尧叙给他的，他对这个父亲没有好脸色，现下她拿了也就拿了，他并不在乎，反正他不缺。

转折发生在半年后的隆冬，萧府失窃，丢了一千两银票，虽然对萧鹤明来说不算什么，可敢大着胆子偷到他头上也让他挺不爽。他细细回想近期常靠近萧府的过路人，楼玉京首先被排除，她不缺钱，为人坦荡，不是那种人，就算想给他添堵也不至于用这种败坏名声的方式。

萧掌柜倒是先锁定了一个经常躲在暗处观察大门的乞儿，低声与他说：“世子，最近有个孩子经常在巷口盯着咱们家，依我看这附近的街坊都能自己挣银子，没必要把手伸进来。那孩子矮小，稍稍一躲，夜深人静的也会有让他躲过去的时候。”

萧鹤明沉吟片刻，说：“去问问罢。”

那乞儿原先在门口坐着吃楼玉京送的包子，见萧鹤明和萧掌柜往这边来，转身便要进屋关门，房子已经很破旧了，萧掌柜稍微用力便推开了门，停在乞儿跟前问道：“你这几日为何一直在萧府徘徊？”

乞儿低着头不说话，萧掌柜又说：“府上丢了一千两银票。”

这孩子明显颤了一下，萧掌柜眯了眯眼，当即武断道：“是你拿的？”

“不是。”他慌忙否认。

“那你怕什么？”

还没等萧掌柜伸手抓人，在李大爷那听说萧鹤明带人去了小栩家里的楼玉京赶了过来，一把推开他抱住还在发抖的小栩。

“小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