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凌见苏潆客气的样子,知她的意思,便眸色冷厉地扫了众人一眼,让人将巷子里外围了起来。
薛午面色顿时变了几分,但他反应也是极快,拉着二人齐齐哭天抹泪地躺倒在地,一面哭诉薛离阳的“罪状”,一面演着备受“压迫”的可怜样。
秦云凌被他哭得头疼,低沉着吼了一句:“闭嘴!”后指着薛离阳道:“一个个说,若说不清楚,便一起去五城兵马司审问!”
薛离阳将适才与苏潆说的那番话又向着秦云凌说了一遍,苏潆最后才开口:“这位薛公子手中拿着一份未署名的契子,想来是‘早有准备’。此事原也不难说清,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只一句,若他拿不出指控薛探花的证据,便是诬告。”
秦云凌默了片刻,突然望向薛午:“薛探花既已离了薛家,便不是薛家人,且薛家高堂也已不在,大房不是薛探花亲生父母,还私吞了三房的财产,自然无义务赡养薛氏亲眷,此事你去何处也是这般道理。”
“大人啊!您莫不是被祁王府的强权压了,偏帮着薛探花说话吧!此事分明便是那薛离阳忘恩负义!哪里是我们贪得无厌!”
“那你有何证据证明薛离阳还是薛家人?”
薛午沉默,望了一眼身后的族亲,三人皆是大眼瞪小眼。
“你说你母亲养育了薛探花,那便将所用银钱凭证备好,再写成状子,让族家每一人签字为证,递去顺天府才是。”
薛午知道自己不占理,哪里敢跟他扯什么证据,便又躺倒在地开始撒泼打滚。
秦云凌连王山那种人都能对付,这样的无赖自也不在话下,当即让人拿了薛午:“这三人聚众闹事,居心叵测,带回五城兵马司审问!”
看着薛午被秦云凌的下属押走,苏潆看向秦云凌,微微勾了唇角,无声说了句:“谢谢。”
秦云凌对她略一颔首。
薛离阳过来行礼:“今日多谢秦大人,待受封结束,薛某定会亲自设宴答谢。”
“不必。”秦云凌道:“本官不过是职责之内,担不起探花郎一顿宴。”
也对。若真请了,此事反倒会落人口舌,薛离阳想了想,到底是自己唐突了。
一行人到了巷子口,秦云凌问苏潆:“苏姑娘可是要回祁王府?”
“还不回,需去一趟谢家。”
秦云凌唇角动了动,转瞬又抿得极紧,眉头轻皱:“可是谢家二郎?”
苏潆点头。
他神色一暗,唇角又扬了上去:“恭喜。”
这句恭喜让苏潆微微怔神,秦云凌是在对谁说?她为何有种他在对自己说的错觉……
五城兵马司的人走后,花嬷嬷先上了车,薛离阳犹豫再三,又朝苏潆郑重行礼,轻声问道:“苏姑娘与秦大人……认识?”
苏潆是有私心的,一甲前三的学子,日后皆是朝中新贵,她想让薛离阳记得这份“恩”。虽不是要他还什么,但若日后她有不方便之事,会不会能靠着这份“恩”得些方便?
想通之后,她道:“认识。”
薛离阳猜得没错,此次能请动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的人,怕不是卖了祁王府的面子,而是用了苏姑娘自己的面子帮他,还欠了秦大人一份人情。
“今日之事我定会铭记于心,姑娘可否告知身份,也方便日后我下帖答谢姑娘。”
“我住在谢家,此次是陛下恩赐,我替祁王府做点心送往各家。”
邺阳的谢家独此一家,谢怀延与他同场擢考已是两次,且不说私下还见过几次,不熟但也知道他家世如何。
“苏姑娘是谢家的姑娘?”
“不算谢家的姑娘。”苏潆不打算说得太明白:“我姐姐是谢家的人,我住在谢家而已。”
故而她姓苏。
薛离阳了然。
“我劝薛探花一句,此事看似了结,实则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为避免夜长梦多,薛探花应主动前往顺天府,将薛家当年私吞你父母财产的事写了状子递上去。”
如此,就算这些人再去闹,也构不成威胁。
好聪慧的姑娘。
难怪……
薛离阳神思游离了两息才应下,退后几步看着苏潆上了马车离开。
“公子,人都走没影了,您还看呢!”
白荣自巷子口探出头来,嘿嘿一笑,被薛离阳红着脸拍了脑门:“少胡说。”
白荣摸着脑门与薛离阳一起回了宅子,嘴里嘀嘀咕咕不停念叨:“那姑娘可真好看,行事也有世家贵女的风范,想来家世品貌皆不俗,公子如今的身份也可以想想了。”
“想什么?”薛离阳脚步一顿,看着他。
“成婚啊!”白荣道。
“不可妄言。”薛离阳训了白荣,脑中却又浮现苏潆淡笑的面容,一时有些惆怅:“她此时应该去谢家了。”
白荣不明所以。
“没什么,你明日去帮我做件事。”薛离阳打开苏潆送来的盒子,上面摆了满满一层各式各样的点心,随便拿起一块,放入口中,那味道是他从未吃过的。
他忽然想起刚结束殿试时,谢家二郎从怀中拿出一块用手帕包裹的点心,许是他看得有些明显,那时确实也饿了,只觉他手里的点心无论是花色还是模样皆十分新奇好看。
谢家二郎便递给他一块。
“这味道,难道是出自邺阳那家秦云斋?”
薛离阳去过秦云斋,只是没舍得买,也没碰到过苏潆。
“是我心悦之人所做。”
他忘不了清风霁月的谢家二郎吃那块点心的样子,应真是心上人所做。
薛离阳看着手里的点心,不知为何心里颇为酸涩,转身对白荣道:“你明日抽空去一趟秦云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