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门前全不似薛家门口那般冷清,前来恭贺之人络绎不绝,管家在门口迎来送往,连翩的车马盈门。
这盛况直接导致谢家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苏潆只得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了远处,带着花嬷嬷走到了谢家门口。
那管家对苏潆没有太多接触,两年下来也不过匆匆看过几眼,没太记清楚她的样貌。
乍一见几个嬷嬷婢子前立着位绮罗着身,玉貌倾城的年轻姑娘,顿时瞧呆了眼。
苏潆笑着上前:“李管家。”
“这位贵人是……”李时细细看了眼苏潆,又瞧见她身后的嬷嬷,犹豫地喊了一声:“苏……苏姑娘?”
苏潆点头:“劳烦通禀一声,祁王府代陛下为谢家大公子、二公子送来赏赐。”
李管家来不及细想为何是家里这位苏姑娘来送礼,却也不敢细问,急急忙忙遣人来守着大门,自己亲自跑了一趟主屋。
今日这般大的事,谢家三位爷才下值便往回赶,二房当着家,又是自己儿子高中,自是亲力亲为,一些酒宴上的东西是早就备上的,原本想着能中二甲便好,谁知竟真进了一甲,还是第二,怎能不大操大办。
席面多扩了十桌才纳下来贺喜的亲朋,加之平日与谢家三位爷同朝为官的同僚及其家眷,谢家今日可算将排面做足,每人面上都噙着笑意,一片阖乐。
老夫人为着两个孙子殿试的事,操心过甚,得了风寒,今日才刚好便杵着拐出来,只脸上哪里还有病态,见谁都乐呵呵的,直至……
“苏姑娘与祁王府的人来了。”曹嬷嬷在老夫人耳边轻道:“说是祁王府代陛下来送贺礼。”
当今陛下还年轻,喜广纳年轻才子,故而颇为重视,只是太后病了,无合适人选来操持此事,这才指了祁王妃。
如今谢家的人倒是知道她在祁王府做点心的事,却没想到,代祁王府送贺礼的人居然会是苏潆。
谢家众人皆觉诧异,但这样的场合,谁人敢言明,自也没谁问出口。
老夫人带着三个房的人笑着迎了过去,众人远远瞧着苏潆带着几个嬷嬷婢子缓缓走来,神色皆是一怔。
谢宁是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姑娘,当即沉了面色,冷冷骂了一句:“狐媚子。”
这句话着实难听了些,谢温妤与三夫人皆冷冷看了她一眼,谢宁不服气地跺了跺脚,侧过头去故意不去看苏潆。
大夫人捏紧了手中的帕子,狠狠瞪了苏潆一眼,脸上却还不得不捏起笑来。
二夫人却是不同。她对苏潆的印象本就好,如今一见她锦衣华服的端庄样子,不知怎么的,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儿子,竟也忍不住暗叹一句:臭小子有眼光!
却发现……
谢怀延早已看呆了眼。
今日的阿潆,华裳璀璨,风姿嫣然,美得让人心神荡漾,他竟觉什么进士及第都不如见她一面能让自己欢喜。
他的阿潆,本就是这般让人捧在手心的人。
苏潆从花嬷嬷的手中捧过匣子,往前一步,对他道:“恭贺谢家二郎进士及第,愿君日后青云直上,位跻台阁,今为君送上‘清风玉露’,取意为官清正自持,守一身风骨,永念君恩。”
谢怀延被二夫人从身后拧了一把才回过神来,苏潆这已是叫他第二遍了。
面色微微发烫,谢怀延从她手中接过匣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覆在苏潆的指尖上,轻轻划过。
苏潆只觉指尖像是被火燎了一把,也跟着发起烫来。
待再取过一个盒子捧给谢怀俭,苏潆同样说了一番恭贺之言,谢怀俭惯常温和的笑着,大夫人脸上这才好看了些。
此次谢怀延高中榜眼,谢怀俭虽不及,却也在二甲第五,也算很不错的成绩。
此次殿试谢家又是最为春风得意的那一个,连那常年光彩暗淡的谢家牌匾,今日都要焕然一新了。
花嬷嬷瞧得明白,这谢家三个房的人各有心思,唯有老太太始终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却始终对苏姑娘淡淡的,唯有这位谢家二郎,明眼人一瞧便知是个深情的。
看来苏姑娘在谢家过得并不算体面,她叹了一声,这样的身世,又得这谢家二郎如此深情,日后在这谢家,怕是更难待了。
老夫人说罢让曹嬷嬷给了赏钱,却是塞到了花嬷嬷手中,自己则拉着苏潆的手笑道:“好孩子,这几日做点心可累着了?瞧着你都瘦了。”
“回老夫人,能为祁王府出一份力也是苏潆的荣幸,我不累。”说罢又从另一个小婢子接了两个食盒:“适才那盒是陛下的贺礼,这两盒是我的心意,恭贺大公子和二公子高中。”
这容貌气度,举止言谈,哪里像一个小官家出来的女儿,合该是个大家闺秀才是。
可惜了……
老夫人抚着她的手,暗自叹了一声,才道:“你今日也累了,送完状元郎的贺礼,便回来好好歇息两日。”
苏潆点头,再行一礼后离开。
待快出谢家时,小婢子没忍住笑了一声,捂着嘴快跑两步凑到苏潆身边,声音却不小:“谢家二公子还看着姑娘呢!”
苏潆的脚步一顿,几人都跟着她停了下来。
花嬷嬷瞪了那小婢子一眼,还未开口训斥,便听苏潆语气沉冷道:“你看错了。”
杪冬跟着苏潆从侧门回了谢家时,亥时刚过。
正堂还没清静,估计那帮文人还喝着,闹腾腾的,苏潆困得睁不开眼也不觉得吵闹,只觉浑身都在疼。
杪冬烧了水给她洗澡,又让她坐在窗前,自己绕去身后给她擦干头发。
苏潆嫌天气热,只穿了一件素白的里衣,外罩的绢纱薄得透光,胸前绣着几支玉兰,恰与皎月相映,像是融了月光般泛着银白。腰间只用一根松松的带子系着,衣服好似顺着她的肩垂下,说不出的温软。
她支颐倚窗,手指绕着腰间带子一圈又一圈,也不知在想什么。
杪冬哪里瞧不出自家姑娘的心思,偷笑一声,问道:“姑娘是在想二公子?”
苏潆困得睁不开眼,打了个哈欠:“没想。”
“那姑娘在想什么?”
“我在想……”苏潆脑中浮现谢怀延捧过礼盒时的样子,还有他掌心的温度,柔软的触感……
“明天朝食是吃酒酿圆子还是糯米团子。”
“吃素面吧,姑娘种下的蔬果都熟了,挑些来煮素面应该好吃。”
“嗯……也不错。”
苏潆的声音越来越低,挽着腰带的手缓缓垂下,却似被一股力道扯住。
她的腰带不在自己手上了……
苏潆太困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却见一个白乎乎的人影杵在她面前,她吓了一跳,刚想开口便被人堵住了唇。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
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感情她现在对谢怀延如此“熟悉”了?
仅凭触感和气息便能分辨来人,这已经不算普通的亲昵了。
他们似乎……除了那事没做,已如寻常夫妻一般。
谢怀延与她一般着了一身白衣。他头顶戴着玉冠,整个人丰神俊朗,光风霁月,却又偏多了几分……
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