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我!”
一只手先揪住了他的前襟,把他往墙上一搡,后脑"咚"地磕在青苔墙上,他反手就是一拳,
实打实砸在谁鼻梁上,那人"嗷"地叫了一声,紧接着更多的手伸过来。
鸣海咬着牙不吭声,手脚并用地又踢又打,拳头胡乱往人堆里砸,砸在谁的下巴上、谁的胳膊上,全凭一股狠劲,他自己也分不清。
“这小子还挺横!”
“按住了按住了!”
他其实知道打不过。五六个人,胳膊比他长,力气比他大,但他就是不肯缩着挨打,像只被逼进墙角的野猫。
混乱里,不知谁的膝盖顶在他肚子上,他闷哼一声弯下腰,眼前直冒金星,有人从身后死死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后拖,鸣海被勒得喘不上气,视野一阵阵发花。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响起瓦片被人踩动的动静,混战中无人听见,紧接着一道身影从窄巷的高墙上直坠下来——在鸣海已经糊成一片的眼睛里简直是从天而降——正砸在揪着他衣领的那个孩子背上,"砰"的一声,那孩子连人带手被砸趴在地,鸣海被带得一踉跄,也差点跪下去。
那身影自己也在冲劲里单膝重重磕在地上,动作有点狼狈,随即一骨碌爬了起来,外套随着动作展开,一片绛红。
洗得发白的红外套,凌乱的黑发,那根平时拖在河滩上、懒洋洋拨弄齿轮垫片的钢管,这会儿攥在她手里,削尖的一头冲外挥了一圈,逼退了那群孩子。
“京矢——?”
她没看鸣海,反手一伸攥住他的手腕,把他一把拽到自己身后,那力气大得吓人,鸣海被她扯得脚下趔趄,差点栽到她背上。
下一秒,那根钢管就抡了出去,狠狠抽在一个还想往前凑的孩子腿弯上。
那孩子"嗷——"地一声惨叫,扑通跪了下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缩在地上滚作一团,抱着腿尖声嚎起来,这下算上先前被砸趴下没起来的,地上已经躺了两个。
剩下几个被这狠厉的一手震慑住了,一时全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巷子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剩鸣海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还有那个抱着腿的孩子的哀嚎声在窄巷里撞来撞去。
“活得不耐烦了是吧!滚开!”领头那个半大少年对京矢喊道:“不然连你一起打!”
鸣海的心跳得厉害,他觑了一眼京矢,只能看见她面无表情的侧脸,而不算缩在后面那个四处乱瞟的熟人,对面还有三个比他们大的孩子。
“闭眼。”京矢的声音短促传来,鸣海愣了一下意识到是说给自己听的,来不及思考闭上眼睛,黑暗中身边人似乎做了什么扬撒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惨叫声顿时迭起,然后他手腕一紧,被拽着往前跑。
他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已经冲出了包围圈,向着窄巷出口奔去,京矢深红鲜艳的衣摆在他侧前方飘动。这时后方响起一声叫骂——那个拎着半截砖头的孩子恼羞成怒,竟卯足了劲把那半块砖头掷了过来!
不是这玩意你真敢扔啊!鸣海心中暗骂,后颈汗毛直立,京矢却松开他的手,抬起胳膊把他脑袋囫囵往下一压,一声闷响,然后是砖块掉落在地的声音。
他们跑出了那条窄巷,迎着暗下的天光一阵狂奔,鸣海顾不上分辨跑到了哪里,只是被拉着跑过一条条街道,等京矢终于停下来,他们已经到了一家便利店门口,路灯恰好亮起,暖黄的光洒下来,一盏盏向远处传递。
鸣海弯下腰扶着膝盖大喘气,肺部像拉了风箱,好不容易缓过来,发现京矢已经一屁股坐在便利店台阶上,同样喘的厉害,苍白的脸泛起潮红,竟显得比平时更生动活泛些。
鸣海直起腰,慢慢从精神紧绷的状态里松下来,明明是狼狈逃窜,他却无端觉得畅快,胸口堵着的东西在这一路狂奔中悄悄融化了,他想说些什么,却看到京矢那件红外套袖子被擦破很大一块,隐约露出的皮肤上好像不太对劲。
她自己也察觉到了,脱掉了外套,从袖子中抽出手时眉头紧紧皱起,灯光下,她右臂上赫然是大片的青紫,淤血在皮下渗出来,边缘肿胀,甚至有几处皮肉破裂,血细细的滴下来。
那半截砖头在那群孩子手里大多数时候起到一个吓唬人的作用,没想到今天竟没轻没重狠劲扔过来。
“——!”看到那形容可怖的伤处,鸣海玫粉的眼睛瞪得老大:“你流血了!”
谢谢,我应该是没瞎。京矢因着疼痛有些烦躁,一想到如果不挡那一下就得落这家伙头上,更烦了。
鸣海见她不说话,在她身边转了几圈,最后贴着她没受伤的手臂那侧蹲下,小声唤她:“京矢.....”
他正不知道说什么,京矢却抬起左手,勾住他胸前在打斗间被撕烂一半的口袋,手指伸进去夹出了......一枚10日元硬币。
她捏着那枚深铜色钱币在他眼前晃了晃:“保护费。”
然后收进了自己口袋。
鸣海呆呆地看着她这一串动作:“.......”这不对吧!
“不,不是,哪有你这么收保护费的啊?”
“那应该怎么收?”京矢看到他这反应,好像有点失望。
“……额,就像刚刚那些家伙,都是堵了人要钱,不给就打,哪有你这样……”先真保护了人才收钱的。
“原来是这样。”京矢若有所思点点头,“学到了。”
“你在学些什么啊!”鸣海惊恐地摇晃她薄薄肩膀,又小心避开了她的右臂,唯恐小伙伴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京矢被他摇得前后晃,薄薄的唇角却向上弯,眼睛也眯了起来:“啊——我想这么来一次很久来着,结果不像啊。”
“一点都不像好吗!”鸣海也笑了。
笑了一阵,京矢把那10元硬币又拿出来给他:“去接杯水。”
便利店员偷偷观察这两个坐门口台阶上的孩子很久了,见鸣海跑进来买水,连忙一次性纸杯给他接了温水,还给他用另一个纸杯装了点碘伏,鸣海怔了下,道了声谢,举着两个杯子折回去。
他自己除了后脑勺被推到墙上那一下撞出一个包外,就是手上一些擦伤,挨的拳脚虽然多,却用不到碘伏处理。就看着那点碘伏被京矢倒进水里掺在一起,尽数淋到小臂的伤口上,棕黄的水流淅淅沥沥流在台阶上。
“你刚刚.....对他们扔了什么啊,我听见他们叫了。”鸣海没话找话,也是真有点好奇。
京矢正抿着嘴唇,闻言看他一眼:“辣椒粉。”她把红外套扔到他腿上,鸣海仔细一看,这衣服内衬被改得面目全非,缝了好多口袋,右手袖口内侧还缝了一个带抽绳的暗袋,做的精巧,怪不得她一挥手就能撒出那么大一片。
“那你怎么突然跳下来,你.....你不生气了?”鸣海问这话时紧紧盯着她的侧脸。
遇见他真是纯属凑巧,她在道场上课时偷偷躲在角落又被道场先生发现了,正赶上他心情不好,把她拎起来丢了出去,她就接了个帮小巷一家住户清理屋顶鸟窝的活而已。至于生不生气......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哦......”鸣海常年掉线的情商突然回光返照,赶紧掀过了这个话题:“反正今天真的谢谢你啊,那些人是院里一个跟我不对付的人找来的,我跟你说啊......”
听完望川之家的孩子们日常是如何拉帮结派恃强凌弱,京矢一边因为水淋在破皮那几处抽气一边评价:“莫名其妙。”
“是吧!”
京矢甩甩手臂上的水站起身,鸣海跳下台阶跟上来,见她左手臂弯挂着外套,受伤的右手还拎着那根钢管,犹豫了一下抓住:“我帮你拿着好了。”
没有一个十岁孩子拿到一根棍状物后能忍住不耍两下,鸣海也不例外,接过来钢管顺手挥了几下,兴致勃勃道:“欸,你还真拿它打人啊,我以为只能用来捡垃圾呢。”
京矢:“......”很好,她又不想跟他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