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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不浪漫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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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那些危险的讨伐,然后活着回来,不要让我去那个地方认领你的遗物。”宗一郎拍拍他的肩,话音突然扬了起来: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哈哈哈哈......嘶!”

保科皮笑肉不笑地收回拽他辫子的手:“快走吧你。”

宗一郎见好就收,赶在弟弟炸毛前溜了,汽车碾过沥青路,渐渐缩成一个小点。

还是把他的通讯从黑名单移出来吧,一言不合跑过来才更让人吃不消啊,保科想着,而一想到下次回家要面对的又不禁头疼起来。

他回到办公室,暮戈京矢还没走,茶水早就凉了,她端着茶杯缓慢地摩挲,听到推门声才放下:

“人走了?”

“嗯,回第六部队了,怎么了?”

“没什么。”暮戈移开了视线,“你哥就是,话多。”

保科长长叹了口气,干脆伏在暮戈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脸半埋在手臂里:“你们那是不对付嘛......”

暮戈京矢听着他声音闷在臂弯里,软绵绵地从身后传过来,眼底真实的笑意一闪而过,可惜保科没抬头错过了。

她确实讨厌那个笑吟吟的白发男人,她太清楚这类人是怎么活着的了,因为她也这么活。这份清楚非但没让她生出半点惺惺相惜,反而让她莫名烦躁:她不需要在这个世界上看到第二个自己。

“......你们都多大人了,背后说坏话,当面也要吵.....”

不过,同样是保科家的,这个就什么都不知道。暮戈莫名愉悦起来,被保科家长子勾起的烦躁竟被这个小的冲淡了。他不知道有人正为他的偏向而斤斤计较。不知道有人正用“他需要我”的方式把他绑在身边。不知道他自己在这场博弈中,既是筹码也是奖品。

保科小声抱怨半天,没听见她回复,悄悄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从他那个角度,正好自上而下看到她折角流畅的额线,眉弓到鼻梁挺直地顺下来,眼睫的影子一路落到唇角。

他的声音不自觉更轻了:“你们就不能.....”

“能。”暮戈冷不丁地说:“这次可算是顺了你哥的意,我马上会离开立川。”

不是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保科从靠背上直起身子,暮戈仰头看他。

大约是他脸上的表情过于精彩,暮戈解释了一句:“第三部队委托我的项目已经完成,后续事宜已经同步给你们科研负责人,叫....山下还是田中的那个。”

“人家是高桥主任——等会,他跟你说了什么?”保科现在想把那个已经坐上回关西的车的白毛揪回来好好让他解释一遍。

“只是恰巧,跟他没什么关系,我本来早就该走了,突发九号的事才拖到现在。”暮戈说,“碰见他之前刚搬完设备。”

......

暮戈首席要走了。对于这段时日被压迫惨了的队员们来说当然是皆大欢喜,再也不用担心在训练场上突然被罚加训,不用在走廊看到白大褂的衣角就远远避开,往后他们与首席的交集也就止步于联合演练的评委席......

也有一部分人相当不舍。

食堂里,斑鸠亮看着那边文职们愁云惨淡的一团,问坐在自己对面相熟的高桥主任:“啥情况啊你们,首席要走这是好事啊?”

高桥主任忧郁地看了他一眼:“好事?”

“对啊!”斑鸠亮拍桌:“那个女人高兴了什么都好,一个不顺意就折腾视线内所有活物,天天不知道怎么的就惹到她了。”他对被首席无故罚的那几次耿耿于怀,并觉得她迟早要让副队长吃亏。

高桥主任惆怅地挖了勺咖喱,自觉本就稀疏的发顶更加岌岌可危,并认为对面的小队长果然是个满脑子副队长的肌肉白痴。

“罚你们跑几圈怎么了?平时副队长也动不动就加训,怎么没见你抱怨?”他阴阳怪气道。

“那能一样吗!副队长是副队长,她是——”

“她是暮戈京矢,是防卫队首席技术官!”高桥恨铁不成钢地敲敲桌沿:“有多少部队求都求不来她过去坐镇,就算只是挂名,她在哪里,资源就倾斜到哪里,别说我们科研组,行政口,战备处,她一来都松口子!”

他停下来喝口水,接着滔滔不绝:“就上季度你们要换新型号的能量靶,上面卡了多久,你猜最后怎么过的?还有那个最新的模拟系统,整个防卫队就两套原型,一套在第一部队,另一套凭什么给咱们啊?也不想想......你们这帮前线的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斑鸠亮:“……”

高桥如丧考妣:“她这一走,下季度的预算申请,你自己去总部磕头吧。”

斑鸠亮被这一长串说的一愣一愣的,低头琢磨了半天,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

高桥欣慰地看着他,孺子可教也!

“我就说嘛!副队长天天跟她在一块,忍她那么久是有原因的!原来是这样!”斑鸠亮煞有介事地点头。

自认为人情练达的高桥主任:“.....不,我觉得副队长追着她跑倒不全是这个原因......”

太阳西沉,暮色如同温柔的潮水,漫过立川基地。训练结束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或宿舍,广场上人声熙攘。也正因如此,当那辆挂着总部标识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广场,以及随后出现的暮戈京矢时,不可避免地吸引了许多目光。

她穿着风衣,提着一个合金手提箱,黑发被风吹得愈发散漫。

“暮戈首席要走了吗?”有队员小声嘀咕。

“看样子是,回总部?还是第一部队?”

消息像水波纹一样在人群中散开,不少人都停下了脚步,好奇地观望着,小此木、亚白米娜,以及一些相熟的研究员都自发前来送行。

“阵仗不小啊,暮戈首席。看来想悄悄溜走是不可能的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他们的副队长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深紫色的发梢在傍晚的风里微动,脸上挂着一贯的笑。

暮戈京矢正将最后一个手提箱递给第一部队的接待员,闻言侧过头,绀青色的眼睛在夕光下像两潭沉沉的湖水。她当然知道,这消息能传开,多半是这位“消息灵通”的副队长“不经意”透露的。

“看来是我来晚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广场上,足以让附近竖着耳朵的队员们听清:“不声不响的就要走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大家好多准备准备。”

——假的。他绝对是精准卡着点出现的。

暮戈京矢掀了掀眼皮,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年轻研究员就抢白:“副队长!我们正劝暮戈首席呢,怎么说也要办个欢送会……”

“不了。”她干脆地拒绝,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只是回总部处理积压项目,联合部署在即,以后见面的机会恐怕多到让人厌烦。”

“真是冷酷无情啊你。”保科笑着摇头,引得周围几个胆大的队员也低声笑了起来。

这番对话在旁人听来公事公办,但落在一直旁观的亚白米娜眼里,却默默将视线移开了,仿佛看到了什么需要非礼勿视的场面。

暮戈不再多言,随意地挥了下手,便转身走向轿车。总部派来的特派员已经为她拉开车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告别将就此平淡结束时——

“等等。”

保科宗四郎的声音再次响起,成功留住了她的脚步,也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暮戈首席,对大家都有交代了,就这样吗?”他上前两步,走到她身侧,用那双含着笑意的深红色眼睛注视着她,声音里褪去了一些公式化的温和,内容却让所有竖起耳朵的队员心头一跳:

“——那我呢?暮戈首席……是不是忘了,对你这段时间的搭档,说句单独的再见?”

暮戈京矢转身,看清了他眼中不容错辨的、专注的期待,眉梢微微挑了起来:真行啊你。

“保科副队长,”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同样清晰传入众人耳中,“我以为你很清楚,我并不擅长这种场面。”

“所以才更需要练习。”保科从善如流地接话,笑容加深,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比如,从一个正式的告别开始?”

“......”

在众人看来,首席只是停顿了正常社交范畴内的一两秒。但在保科感觉里,这几秒漫长得足以让他反思自己是否一时冲动,并开始构思如何用玩笑化解这份尴尬。

然而,就在保科唇角微动,准备开口的前一刻,她忽然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暮色已经完全点燃了天空,金红与粉橙延伸到目光所及最远之处,又慢慢沉成温柔的灰,第三基地的定时巡回灯陆续点亮,融融灯光从他们身后打出来,把影子拖得很长。

在基地灯光与沉沦暮色交织的光影里,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暮戈京矢非常自然地向保科伸出了右手,手指以一种兼具研究者的精准与古老舞会般的优雅,轻轻托住了保科因些许紧张而微微悬在身侧的手。

围观群众:!!!手!拉手了?!不对,这姿势……

“那么,”她看着保科的眼睛,“如您所愿,副队长。”

她俯身,微凉的嘴唇在他温热的手背上一触即分。

“哇——!”

尽管极力压抑,低低的惊呼声还是从四面八方漏了出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吻、吻手礼?!是吻手礼吧?!这么复古又这么苏的吗?!简直比怪兽还可怕!副队长他——

暮戈抬起头,看到保科那双深红色的眼眸骤然睁大,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一层薄薄的血色迅速蔓延,如同泼洒的颜料,在那片瓷白的肌肤上染开惊人的绯色,甚至染红了他线条优美的脸颊。

玩过头了。

暮戈京矢能感受到被她捉住手的人全身肌肉从右手指尖一路紧绷到小腿,她退后一步,在保科可能不管不顾做出任何不可控反应之前,未收回的右手轻扣他的手腕变戏法似的灵巧一翻——

“喏,【能变出100日元波板糖的魔法】”

保科下意识低头看去,一颗鲜艳花哨的糖果安静地躺在他手心

“回见,保科。”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暮戈京矢利落地转身,径直登车,专车在车门关上的瞬间便平稳地驶离,引擎轰鸣,只留下一串淡淡的尾灯痕迹,和一群在风中凌乱的立川基地成员。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声笑像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压抑已久的现场。

“看、看到了吗?!副队长他……脸红了?!!”

“我的天!那是吻手礼?!”

“副队长好像灵魂出窍了……”

“重点是那个糖啊!你们看到没有!最后塞了颗糖!”

“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我们是不是不该在这里……”

喧嚣的议论中,保科宗四郎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魔法石化的俊秀雕像,虚握着那枚真正的波板糖。

“副、副队长……?”小此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叫了一声。

保科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收拢手指,将糖果紧紧攥在手心,玻璃糖纸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抬起头,脸上迅速重构起的笑容让在场所有队员背后一凉。

“看来大家今晚都很有精神,”他的关西腔听起来甚至比平时更柔软了些,“很好,临时加训,全员训练场集合。”

“欸?!!”

哀嚎声响彻立川基地的傍晚。

那一天,立川基地的训练场迎来了史上最低气压。副队长顶着一张恢复了温和笑容、却让人不敢直视的脸,用堪称魔鬼的强度操练了所有撞在他枪口上的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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