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明基地临海而建，空气比立川那边要湿润很多，暮戈回到自己实验室第一件事就是把湿度调节到仪器标准。
与其他基地不同，第一部队作为王牌部队，选拔队员不采用一年一度的考核模式，而是是直接在联合演练中挑各部队的好苗子，又称挖墙脚。队里精英荟萃，高手云集，据说每个单拎出来解放战力都有小队长水平，这也导致了人员流动小，至少暮戈隔三个月回来还是些老面孔。
有能力的人都或多或少沾点个性，第一部队又崇尚实力至上，其他部队普遍不爽他们也是因为这一点——不就是解放战力高一点吗，装什么！
不过这都跟暮戈京矢没关系，她在走廊随口问一名靠在栏杆上的队员：“长谷川先生在哪。”
那队员吓的一激灵，回头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首首首....首席！”
暮戈皱了下眉：“回答我的问题。”
“是！长谷川先生......刚刚带队巡逻回来，现在应该是在办公室！”队员涨红了脸，身体挺得笔直，眼睛直愣愣瞪着天花板。
暮戈得到了回答总算放过了这个队员，向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看着首席走远的背影，那名队员掏出手机一顿猛戳，不一会，全有明基地都知道了，暮戈首席回来了，人就在有明基地。
暮戈还没到长谷川办公室所在的走廊，就在拐角与匆匆赶来的奇可露撞了个满怀，金发少女像一枚横冲直撞的小太阳，一头撞上她胸口。
“啊！”
奇可露后退两步，暮戈扶上她肩头稳住她，发现她的额头被她胸前的秩章硌红了一块。
“......”这孩子。
“首席！您怎么来了？”奇可露惊喜道，翠绿的双眸亮了起来。
暮戈有点想纠正她自己不是“来了”而是“回来了”：“跑这么快做什么。”
奇可露闻言神色立刻从雀跃变得愤愤：“还不是因为鸣海队长！他又不知道去哪躲懒了！明明还有很多事务等着他.....”
“这样。”暮戈侧身让开：“去吧，跑慢点，他人跑不了。”
奇可露听话点头，又觉得有些不对：“首席，要不您说说鸣海队长，我觉得他说不定听您的话呢？”
首席的表情正经极了：“是吗？那我回头说说他。”
奇可露像阵风似的刮走了。
暮戈继续向目的地前进，这次顺利到达了长谷川办公室。
“叩叩”
“请进。”
暮戈京矢推门而入，对办公桌后高大的男人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
长谷川：“......”她肩上的军衔比他高了两级半。一向古板严谨的第一部队副队长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京矢啊.....”
“长谷川先生，我回来了。”
长谷川努力让自己面部柔和下来，效果欠佳：“啊，欢迎回到第一部队。”
“手续方面，总部那边需要走什么流程，你提前跟我说。”长谷川示意她坐。
暮戈没坐，只是往办公桌前站定了些，姿态放松却纹丝不乱：“伊丹长官已经批了，调回手续本周内办结。立川那边的项目交接文书我也整理好了，会同步给第一部队技术科一份。”
“这么快。”
“拖久了容易出岔子。”暮戈说。
“立川那边，”长谷川斟酌着开口，“十号战斗服的项目，收尾还顺利吗？”
“编号武器的开发已经进入稳定阶段，后续只是常规维护和迭代。”暮戈条理清晰地答到，“我把可预见的、需要我本人出面的事务都整理成了清单。其余部分，有技术组配合，不会出问题。”
长谷川在心里点了点头。
“浅间山那场，我看了简报。”他试图让自己表达得更像关心而非问责：“辛苦。”
“分内之事。”暮戈平静道，“劳您挂心。长谷川先生。”
两人中间那张办公桌的右上角有一摞文件，摆放方式与整张桌子工整的布局不太搭调，长谷川看暮戈京矢的方向，余光就不可避免会扫到这一堆。
那些文件里有鸣海弦两个月前就该签的出击报告，有一份被揉得皱巴巴、边角还沾着疑似泡面油渍的预算申请，还有几份连封都没拆过的跨部门公函。它们堆在长谷川的办公桌角，像一座小小的、不断生长的违章建筑。
长谷川忽然就有点感慨。他带第一部队这些年，队里个个都是好苗子，也个个都是祖宗。天才扎堆的地方，从来就不缺让人脑仁疼的刺头。鸣海弦更是祖宗里的祖宗——本事是真本事，混账也是真混账。
如果是鸣海弦坐在这里，问起伤势，那小子大概会翘着椅子，把腿架到办公桌上，说一句“啊？那种小伤，本大爷早好了”，然后开始跟他扯东扯西，最后绕到“对了长谷川，我要请三天假去打游戏”上。
所以他看着面前的人，前几天惦记的事又涌了上来。
“其实，当初我真的认为，你会成为辅佐鸣海的那个人，你完全具备队长级的素养，与鸣海又.....”他缓缓开口，“没想到四之宫长官另有安排。”
暮戈京矢安静敛目听着，没给他任何他期望中的回复，“您不像是怀旧的人。”
长谷川便说起前几日的联合会议上，他问了包括保科在内的好几位军官，零个人愿意接第一部队副队长的差，其中他最看重的保科宗四郎更是表现出了强烈的反对意愿。
“鸣海还年轻，我一定会在他之前退下前线，在那之前，必须找到继任者。”
难就难在这，鸣海弦那任性幼稚的性子先按下不表，接任副队长的位置意味着担非常重的担子，几乎包揽了全队所有行政文书工作，还要压着“最强”不让他乱来，实在是个苦差事。
“鸣海的名声.....够能力的队员都知道，谁也不想过来一个人干两份活。”
长谷川看上去像个操心自家孩子没人要的老父亲。
暮戈觉得这可能不是干活多少的事，防卫队里不擅文书的队长不止鸣海一个，隔壁第三部队的亚白米娜也对文书苦手，偏偏她比谁都认真，见保科被报表埋了，她愧疚地凑过去想分担，可一出手就是帮倒忙，不是把按优先级排好的文件重新按首字母排了一遍，就是核销单上多填了一个零。保科每每挂着笑，把东西一样样从她手里轻轻抽回来，叹着气把人按回椅子上：“您别动了，放着我来。”
如果换成鸣海的话，不蹬鼻子上脸把活推得一干二净自己溜去打游戏就不错了。
她提了另一个人选：“四之宫奇可露怎么样？她优秀上进，跟鸣海的关系也不错。”
长谷川沉吟片刻：“奇可露.....她还是个孩子.....”
“她还有很大成长空间，您也不是马上就退役，是不是？”暮戈笑了笑，发丝随着动作一晃。
长谷川不无遗憾地看着她，在他最初的设想里，暮戈与鸣海最是调性相配，虽然跟他期望的“管的住鸣海”有些出入，但鸣海本人乐意是最重要的.......
“长谷川先生？”暮戈见他半晌不语，出声提醒，“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有。”长谷川回过神来，板着脸清了清嗓子，“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吧。晚些时候，队里有个例行会议，你列席。”
“是。”
暮戈从长谷川办公室出来，刚下到格物库与行政楼的连廊，肩上突然一沉。
一道温热的气息裹了上来，带着浅淡的清洁剂味和永远洗不净的、属于战斗服内衬的金属腥气。鸣海弦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跳出来，一只手从她肩头搭过来，整个人没长骨头似的挂在了她身上。
“长谷川找你干嘛？”声音贴着她耳廓落下来，“是不是又跟你告我状了。”
“你猜。”
鸣海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下巴不满地在她肩窝蹭了一下，“他那点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文件没签、报告没交、预算申请被他逮到沾了泡面汤——你告诉他，那个汤是食堂新出的豚骨拉面，特别好吃，让他别老盯着那点油渍不放。”
“你自己跟他说。”
“我才不。他啰嗦。”
暮戈京矢终于偏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因为趴在她肩上而微微挤出一道肉感，睫毛垂着，遮住了那双平时亮得不正常的玫粉色眼睛。他看起来有点困。不知道昨晚又打游戏打到几点。
“行了，下去。”
“不要。”
“重。”
“你才不觉得重。”鸣海弦得寸进尺地把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指节搭在她锁骨的位置，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这下她是真被挂住了，两人就这么半挂半走地在走廊里挪了几步。经过的队员远远看见这架势，熟练地拐进了旁边的岔路。
“奇可露在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