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格兰杰也初见端倪。

……格兰杰。她像是另一段人生的存在。

德拉科终于走进夜晚的走廊，连忙远离了办公室的光源。他谨慎地走着，觉得自己像个潜逃的罪犯。

他忍住检查左臂的想法，攥紧魔杖，警惕地瞥着暗处那些盔甲和壁龛，越走越快，几乎想给自己施隐形咒。

一些欢声笑语突然追上了他，德拉科侧过头，看见几个同级的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似乎还是格兰杰那个秘密社团的人。他们也看见了他，顿时收了声，有的露出厌恶，有的露出惊恐。

德拉科侧过身，遮了遮拿着魔杖的右手。

那几个同龄人犹豫了下，一言不发地路过他走开了。

德拉科看着他们匆匆的背影，以为自己会感到愤怒，但他内心却没有掀起一丝波澜。他不讨厌他们，尽管他们那样无忧无虑，但他不恨他们，也不嫉妒，更不鄙视。

他只是……有点感受不到他们了。

也许这是大脑封闭术的后遗症，他用得太频繁了。

但麻木非他所愿，他不想变成一个迟钝又容易受惊吓的机器。

德拉科继续前行。想着去年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噢，他在特快上，一边鄙视同龄人的笨拙和弱小，一边和他们炫耀自己的任务，那种狐假虎威的得意和亢奋，甚至盖过了恐惧。

简直蠢得可笑。

他走下城堡，走向地窖，大礼堂热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站在寂静的阴影里望着那个灯火通明的大门，学生们嬉笑着进进出出，他看见了布雷斯和诺特，看见了寻找他的潘西，似乎还看见了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德拉科调头就走，他现在还不想看见格兰杰，他不确定她是否知道了什么，没准卢平告诉了她，没准她自己就看了出来，是的，她老早就看透了他。但他不想面对她，不想面对她过界的关切。

他看见盥洗室就冲了进去，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用力搓着脸。

冰冷的水让肺部一颤，他低头撑着水斗大口呼吸着，眼睛被水洗得发涩，打湿的衬衫贴在胸前，冷意扎进皮肤。

他感到身体还活着，还真实存在着，存在于这个人人都在傻笑、年少得无知、单纯得愚蠢的世界。

也许他走错地方了。这里明明是个马戏团。

“你回来了。”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德拉科猛地抬起头，在镜子里看见了两个幽灵。一个是桃金娘，一个是他自己。

那个真正的幽灵从隔间里探出头来：“你很久没来这里了，马尔福。”

德拉科研究着她透明的脸，发现自己果真是个活人。尽管他觉得自己和活人的世界格格不入。

见他不说话，桃金娘飘了过来，在镜子旁瞅着他，幽幽地说道：“你看起来比我还要糟糕。”

德拉科不想理会，他关上水龙头，捞起书包就走。

“我一直在等你。”桃金娘倏地飘到他面前挡着，“我等了整整一学期，即使对幽灵来说也很久了。可你再也不来了。”她用手指绕着一侧的马尾，幽怨地瞟着他，“我听说你缺席了好几次考试，都破了霍格沃茨的记录呢。”

德拉科顿了下，思索着能够威胁幽灵的咒语。但谁能够威胁一个死人？

桃金娘瞟了眼他手里的魔杖，尖利地咯咯笑着：“没用的，有人试过，他失败了。”

德拉科不想和她掰扯，干脆穿过她向前走去。彻骨的冰冷让他一抖，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门口。

“我知道你手臂上有什么哦。”桃金娘冷不丁说道，“左边那只。”

德拉科停下脚，转身看着那个哼着歌的幽灵，冷冷地说道：“你想要什么？”

“一个幽灵什么都要不了！”桃金娘做出一副夸张的哭泣脸谱，捂着脸从手指缝隙里看着他，假哭道，“呜呜呜，我还以为我们是一样的，德拉科。”

德拉科不明白幽灵的意思，也没心情讥讽她。“抱歉，我还没死。但我想，死亡的确是一个舒适的状态。”

桃金娘却被激怒了。“你懂什么，马尔福！”她猛冲到他面前狰狞厉喝，“你还活蹦乱跳！还泛着活人的温度！却来嘲讽我的死亡！”她透明的手一下穿过德拉科的胸膛，他被冻得心脏一窒，屈身半天缓不过来。

“瞧瞧，你活得不能再活了。”桃金娘怨恨地说道。

“是吗，我倒是嫉妒你的死亡。”德拉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直起身靠在盥洗室冰凉的瓷砖墙上，“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反正我哪里也去不了。”

桃金娘却离远了，她踟蹰着，小声说道：“我听见你哭了。”她偷瞄德拉科冷淡的脸，见他没有生气，没有离开，便又靠近了些。

“我知道你为什么哭。我理解你。”她小心地说道。

德拉科皱眉，他并不想和一个无法控制的幽灵谈心，尤其是有点神经质的。但桃金娘没有看他，而是恐惧地看着他的手臂，伸手想碰它，又缩了回去。

她突然转过身飞远了，一下子飞到了天窗那儿。“我们是一样的！”她怨愤地、厉鬼似的喊道，她转过脸，表情激动地变化着，最后停在了痛苦。

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地飞了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停住了。

“我和你是一样的，德拉科。”她苦涩地说道，“我也是他的受害者。”

“什么。”德拉科站直了身体，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他心中有一个猜测，却不敢确认，“你说谁？”

幽灵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汤姆·里德尔。你的主人。”

……………………

第二天新学期开始，六年级学生惊喜地发现布告牌上钉出了一张大告示。

【幻影显形课

如果你已年满十七岁或到八月三十一日年满十七岁，便可参加由魔法部专家教授的为期十二周的幻影显形课程。

愿意参加者请在下面签名。

学费：十二加隆。】

三人组都报了名。拉文德见罗恩要在赫敏后边签名，立马把他扯走了。

……………………

晚上，赫敏独自留在公共休息室等哈利从校长办公室回来。

宵禁的时候，肖像打开了，哈利披着夜色归来，带来了一个比夜色更深的秘密。

魂器。

原来，在五十年前，还是汤姆·里德尔的伏地魔曾私下问过斯拉格霍恩一个问题。

“他和他的几个跟班在斯拉格霍恩办公室里拍马屁，”哈利回忆着冥想盆里的情形，“斯拉格霍恩非常高兴，他看起来很喜欢里德尔。拜访结束后，里德尔故意拖在最后走，等没人了趁机问他说：'先生，我想问您知不知道魂器？'斯拉格霍恩马上变脸了，非常生气地回答：'我对魂器一无所知，即使知道也不会告诉你！马上出去，不要让我再听到你提这个！'然后记忆就结束了。邓布利多说他其实篡改了记忆。赫敏，你知道魂器是什么吗？”

赫敏仔细回想一番，摇了摇头：“没读到过，但我猜应该是某种高深又危险的黑魔法。”

“这倒是。邓布利多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问出真实的记忆。他做不了，因为斯拉格霍恩现在对他严防死守。”

听到这，赫敏提起了心。上一次邓布利多布置给哈利的任务是大脑封闭术，但结果是个悲剧。

她小心地措辞：“看来这段记忆很重要。”

哈利耸耸肩：“也许吧。除了他的，我们还看了伏地魔舅舅莫芬冈特的记忆。伏地魔在十六岁那年找到了生父家，小汗格顿。他发现自己的魔法源自的竟然不是父亲而是母亲。他的母亲用迷情剂控制了他父亲，他清醒后抛弃了她，她生下伏地魔后死在了孤儿院。伏地魔无法接受这一切，他杀死了生父和祖父母，找到了母亲冈特家，那里……极其不堪。”

哈利不适地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愤怒极了，修改了莫芬冈特的记忆，把谋杀嫁祸给了他。莫芬被关在了阿兹卡班，死在了那里。”

哈利攥紧拳头又松开，补充道：“那个莫芬冈特精神也不正常，好像是多代近亲结婚的产物。他还很高兴自己杀了老里德尔全家呢。”

哈利说完了，长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真够扭曲的。”

赫敏静静听完这个故事，对伏地魔的形象有了更深的理解。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问斯拉格霍恩呢，哈利？”她把话题转到邓布利多布置的任务上。

意外的是，这次哈利执行力非常高。“我打算明天魔药课结束就问他，打他个措手不及。”

赫敏不太赞同。“你确定？他既然篡改了记忆，就说明他把这看作是很深的秘密。这样突然问他，可能……”

“拜托，我可是救世之星。”哈利翻了个白眼，朝一个想象的展柜夸张地比了比，“我可是他的展品柜上最璀璨的、还没得到的明珠！”他故意朝赫敏挑挑眉，笑道，“再不济，混血王子的魅力也会帮我的。哎哟！”

他挡开赫敏扔来的靠垫，在她骂人前跳起来跑回了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