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了。

和离校一样，这次返校依然采用一次性飞路网。

赫敏在剩余的寒假里依然没找到机会和父母提起举家离开的话题，这让她坐立难安。

吃过午饭后，父母把她送到破釜酒吧，在壁炉前挥着手满脸期待地告别，再次和她约定学会幻影移形就考虑休学事宜。赫敏笑着答应，回到城堡后才敢显露真实的表情。

她和麦格教授问好，提着克鲁克山的航空箱走进熟悉的走廊。没有火车带来的心理过渡，她感觉像从没离开过似的。

也许，她的心也从没离开过。

这个想法让赫敏更伤感了。

但回到霍格沃茨后，一切又跟上了发条似的赶着进度。

邓布利多传了张纸条，拜托她告诉哈利明天晚上来校长办公室上课。

哈利和罗恩则在下午从陋居一同到来，后者立刻落入了拉文德蛰伏已久的怀抱，前者则迫不及待地告诉她圣诞晚会的后续。

原来在费尔奇的插曲后，哈利偷偷跟踪了斯内普和马尔福，虽然错过了前半段，但听到了关键内容。

斯内普空前严厉地警告马尔福不要再出纰漏，否则就可能被开除。

哈利推测是和十月的项链事件有关，因为他听到了凯蒂·贝尔的名字，但马尔福矢口否认与此事无关。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斯内普居然对马尔福母亲立了牢不可破的誓言，承诺保护她的儿子。

“你应该知道这个咒语。”哈利说道，“罗恩告诉我，”他瞅了一眼在休息室角落和拉文德打得火热的好兄弟，连忙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如果违背誓言，那么结果将是——”

“死亡。”赫敏低声回答，盯着手边的串珠小包。那里有一本她上学期用来记录德拉科行踪的笔记——《级长任务》，她很清楚放在了什么位置，夹在《幻影移形十个要点》和《镇守魔法一百则》之间，只要一伸手就能拿出来。

她盯着包出神，感觉脑子里搁置很久的疑问和线索再次浮现眼前，但更加混乱。

哈利的声音唤回她发散的思绪。“是啊，看来马尔福日子是真不好过。也不知道斯内普图什么，这么热心肠。等等，他不是我们这边的吗？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让你明晚去他那里上课。”赫敏想起校长的交代，连忙掏出口令纸条递给哈利。

他高兴地接过来瞅了眼，塞进口袋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还没说完呢！马尔福对斯内普嗤之以鼻！是的，没错，嗤之以鼻。真是新鲜！他不是总讨好老蝙蝠的吗？”

赫敏纠正：“是教授，哈利。”

他耸耸肩：“不管怎么说，马尔福声称自己有一个计划！根本不需要斯内普立下牢不可破咒。斯内普问是什么计划，说可以帮他，马尔福断然拒绝，说自己另有帮手。”

说到这，哈利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赫敏，满脸写着“我早告诉过你他在干坏事！”。

赫敏满脑子上学期的事，根本没心情理会。

哈利只好不爽地继续：“好吧，好吧。反正他俩就吵起来了。斯内普指责马尔福做事不小心，总是大半夜一个人在走廊里晃荡，这不，被费尔奇当场抓住了吧。马尔福气得跳脚，说自己有克拉布和高尔帮忙。斯内普嘲笑马尔福居然找蠢货当助手。马尔福急了，说斯内普想抢他的功。斯内普说他幼稚，说他因为父亲入狱就乱了阵脚。马尔福估计被戳到痛处，不等斯内普说啥就跑了！”

哈利说完，期待地看着赫敏：“好了。你怎么看？”

赫敏理了理思路。“你不觉得——？”

“——斯内普是假装帮忙，骗马尔福跟他说实话？” 哈利马上接了下去。

“呃，是。”赫敏其实想说德拉科。

“罗恩的爸爸也这么想，”哈利不甘心地说，“总之，斯内普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他说的话更证明马尔福在密谋什么事情，你可不能否认这点。”

“我不否认。”赫敏缓缓答道。

“他在执行伏地魔的命令，像我说的那样！”

“嗯……他们哪个提过伏地魔的名字吗？”

哈利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 “我不能确定……斯内普肯定说过‘你的主人’，那还能是谁？”

“我不知道，”赫敏咬着嘴唇说，“也许是他爸爸？”她紧紧抓着串珠小包，心烦意乱地盯着摇曳的炉火。

“不要否认了，赫敏。”哈利不悦地看着她的侧脸，“你听说过芬里尔·格雷伯克吗？”

“听说过。”这个名字让赫敏心里一跳，“在翻倒巷，德拉科对博金说格雷伯克是他家的老朋友，会来检查博金的进展。”

“可不就是！”哈利一锤沙发的扶手，“这恰恰证明马尔福是食死徒，不然他怎么能接触格雷伯克，并叫他做事呢？”

“是很可疑，”赫敏轻声道，下意识寻找着漏洞，“除非……”

“哦，得了吧，”哈利恼火地说，“你回避不了这个事实！”

“……有可能只是空头威胁。” 赫敏低头绞着手指。

“你的话让人难以置信。”哈利摇了摇头，“我们以后就会知道谁对谁错了，你会收回你的话的，赫敏，就像魔法部收回神秘人没有复活的话一样。哦，对了，我还跟鲁弗斯·斯克林杰吵了一架，他想让我当鼓舞人心的吉祥物。”

赫敏连忙抓住这个不让人心烦的话茬，和哈利一起批判了魔法部长。

两人各回寝室后，赫敏终于能一个人思考这些消息。

可以确定的是，德拉科有一个任务，还可能是伏地魔交给他的。

想起哈利提及的字眼：抢功……你的主人……她根本没法侥幸地认为这是他父亲布置的任务。

连他的母亲都要请求斯内普保护他，只可能是伏地魔了。

到底是什么任务？他那天闯入晚宴想告诉她的，是这个任务吗？

想起那晚的情形，赫敏内心涌起波澜。她依然想道歉，她不该对他那么苛责。他毕竟是一个痛苦的受害者。

现在看来，他的不幸可能远比她想象的深。他想告诉她什么？是他们那晚吵架的事情？还是他的秘密任务？

德拉科，你到底在掩藏什么？

………………………

马尔福庄园里。

德拉科坐在卧室的床沿，等待着愿意站起的时刻。

这是返校日。他有着比以往任何一个返校日更紧迫的返校理由，却从没这么不想回去过。

他静静地坐着，感受着离开前的短暂平静。似乎只有在这些事与事的间隙里，他才能偶尔脱离现实。

他环顾这个住了近十七年的房间，记着每一个不曾留心的细节。

这里比他如今更熟悉的寝室大多了，也显得有些冷清空荡。他怀念和同龄人嬉笑打闹的时光，怀念身处同学之间的安定感。

但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的血脉和责任所系。

马上，他就要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回来。

但他一定要回来。

德拉科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收拾那些魔文古籍和笔记。他想起过去的每一个返校日，激动的、得意的、不爽的……还有可笑的。

他瞥向穿衣镜，它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去年夏天返校时，他发了疯似的对着它梳理头发，它还会不长眼地恭维他。现在它就像死了。

德拉科这次不愿照镜子。他背过身，随意顺了下头发就拿起书包走下楼，来到壁炉门厅。

天色已暗，他和母亲早早地、沉默地吃了午饭后就回了各自的房间。她心照不宣地没来送他。

德拉科没给感伤或心理阴影冒头的机会，他保持大脑空白，机械地踏进壁炉，撒下飞路粉，生硬地念出“霍格沃茨”，在一阵颠簸后到达了麦格的办公室。

麦格坐在书桌那儿批着羊皮纸，见是他后眼神变得严厉，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德拉科感觉大脑抽搐了下，似乎是不习惯见到熟识的却没有恶意的正常人，也可能是因为不习惯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学生身份。

但麦格的脸色仿佛他是个不省心的叛逆学生，而不是一个手染鲜血的刽子手。

荒谬。

德拉科僵硬地对麦格点点头，试探性地踩到她的地毯上，她没有发来攻击，他便快速向门口走去。他不确定自己扮演得是否自然，但麦格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德拉科突然发觉这些上了年纪的女巫都很可怕，麦格、母亲、可可……还有安多米达，她们看起来似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