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不见人。
明明春已至,城南却还留在暮冬里,所经之处不见一点生气。
亏得燕晖然眼尖,否则她二人都要三过药馆而不入。
城南的药馆依旧是征用了一处药坊,不过此处比之城中药馆要小得多,大门前也没有人在分发药包。
等了一会儿又唤了几声,还是无人响应,燕晖然单刀直入在前,祝白羽随后跟上。
绕过中药柜,来到煎药室,有一年轻男子正称药、煎药忙得不停。骤然回头,看见有两个黑影出现,一眼不眨盯着自己,更是给自己吓了一大跳——
还是中招了吗?
这才几日啊,还没治出什么名堂,倒是黑白无常来收他了吗?
原来黑白无常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吗?
年轻男子垂下手,默默飘到二人面前,一脸颓唐:
“在临走之前,我可以给我爹娘拖个梦吗?我攒了点银子藏在了我房间内的花瓶里,我不说,他们不会碰我屋内的东西。哎,好歹也给他们留了点身后钱。”
一身白衣的祝白羽、一身黑衣的燕晖然:?
这什么跟什么啊?
“我们是从京城来,奉命协助医官共同治疫。”既然民间医者不被正眼相待,不如换个说法含糊其辞:“我叫祝白羽。”
“燕晖然。”燕晖然言简意赅。
年轻男子如梦初醒,大大喘了口气:接连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恍惚到以为在睡梦中死去。
“太好了,总算增加了人手。”年轻男子仰头大笑,才道:“我叫元锡。”
“祝娘子,请你守着这锅汤药,大火一刻钟,小火一刻钟。”
元锡见燕晖然莽头大汉,想必他不是医者,是镇守秩序的侍卫,于是吩咐他:“燕郎君,后院柴火需得劈多些。”
炉火不停。
“你俩先在这做着,我去城中拿些药材。”
城中还拿得到药材吗?
不知怎的,祝白羽心中莫名升起这个念头。
却未说什么,接过煎药的活儿:“好,你放心去。”
火烧得噼里啪啦的,水汽蒸腾着带着药味冒了出来。
“歘、歘——”
转头,旁边是燕晖然十分认真地抡着斧头劈柴。
他劈柴也做足了架势,双腿并开于肩同宽,斧头高高举过头顶,再干脆利落挥劈而下,柴火应声分作两半。如此循环往复。
“十分认真”的燕晖然余光中尽是祝白羽:她看我了。
要更帅一点。
是不是应该脱件衣服?肌肉都没显露出来。
祝白羽看了他一眼,转头盯火:不要多想,专注。
两刻钟后,药煎好。
元锡乘马而归。
祝白羽看他带会了药材,心道自己以小人之心,将人想得太坏。
元锡不知她心里有数,只道虽然过程中有些不愉快,最终还是拿到了药材,便没有多说什么。
“药煎好了?再请祝娘子帮我呈分出来,待会我一人送便好。”这个时候,元锡依旧有礼有节,将两人都兼顾到了:“多亏燕郎君在,这一会功夫就劈了这么多。”
祝白羽问:“这儿只有你一个人?”
元锡不好说什么,因为他说什么都不好。
“城南重症的人不及城中轻症的人多,因此城南只有我一个人。”
你要问城南为什么不用维持秩序?
那是因为城南除了他哪还有活蹦乱跳的人?都躺板板了。
祝白羽:“我与你一同去。
元锡摆摆手:“祝娘子无需随我同去,近身照料病者有风险的。我已在此多日,不必再让你也冒这份风险。”
“我来此地,就是为了迎接这风险的。”
-
官家征用了几处客栈用作收容所。
提着药,祝白羽与元锡一前一后往收容所走去。
收容所内,亦是安静得只能听到二人的脚步声。
“祝娘子,你往楼上去。”
祝白羽上了二楼。
每间房间里都静静躺着人,或闭目养神,或抬头望天,都是一脸暮气。似乎是在等待死亡的审判。
今日来送药的竟然是一个医女。
纵使有些意外,但就像水滴落湖面上,只是泛一起一圈涟漪,终是消融不见。
现在这样,也没什么好说的。
每个人都是沉默地一口闷下,闭上眼。
二楼送完药,迟迟不见元锡身影。
祝白羽循着动静找去,发现元锡是在亲手喂药。
一楼的患者显然比二楼病得更重。
祝白羽沉默了。
忽然,她有一个惊天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