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城南已经被放弃了,对吗?”
这一次轮到元锡沉默了。
*
小云坐着门边愁盼着,今日医女姐姐会出现吗?
现在时间太早,没来也很正常。
只要能来就好。
等啊等,等啊等,医女姐姐不仅来了,还给她带来了好消息!
“小云,我见到你爹爹了,他比之前好多了,很快就能回来和你们团聚了。”
善意的谎言换来一张纯真的笑脸。
“太好啦!太好啦!医女姐姐你真厉害!”
妇人听闻,也是明亮了起来。
祝白羽再次为妇人诊脉,与昨日大差不差。
“昨夜还有发热吗?要如实说。”
妇人回想后,道:“没有发热了,至少人清醒时没有发热。”
“那可还有其他的症状产生?”
妇人摇了摇头:“没有。”
“好吧,我还是先为你施针去热。”
从病人口中问不出要点是常事,还是需得自己探索、琢磨。
同样银光一闪,银针分毫不差落入穴位。
元锡见识到祝白羽的手法,怦然心动——
这手法、这手法!
入穴准,行针稳,呼吸之间,捻转提插,行云流水。不是多年苦下功夫,必不可能有如此干净利落。
甚至,他都没有如此信手拈来、易如反掌、手到擒来。
祝白羽不觉元锡眼神发亮得惊人,只是专注地施针。
“夫人可知此次时疫是从何时、何地新起的?”
祝白羽施完针,见她比昨日有了精神头,于是着手问起时疫之起。
妇人亦是费解,乐平州为何突然就起了时疫?为何是乐平州起了时疫?
“没人知道。”妇人眼含泪:“最初以为是普通的风寒发热,大家并未放在心上。谁知道开春之后,迟迟不见好,反倒愈演愈烈。不停有人高热、呕吐,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乐平州都沦陷了。”
“之前就靠汤药吊着,没人管,我都要以为这是看谁更能活,就这样耗着。还好,还好有你们来了。”
有希望,有盼头,那便是最好的事情。
静待针灸时间流逝,甫一踏出门槛,元锡立刻问道:“会阳穴并不好定位,而你却快且准,手法独到,可是下了不少功夫吧?”
“熟能生巧罢了。”
“是,针灸离不开熟练二字。我初学针灸时,背得住穴位与经脉,实操时却难下手。好在余虽愚,幸得师傅指教,这才入了门。”元锡追问道:“不才认识几位圣手名家,但各门各路手法不同。敢问祝娘子师承何处啊?”
这般医术,在京城也是能排的上号的。不过他也与众多医者交流研讨过,却不见与祝白羽手法相同之流派。
从医者自当相互交流探讨,才能吸取新知,彼此进益。
元锡热情得有些殷切,祝白羽心知他应是误会了,于是道:“我并非京城名家,此番遇皇榜召医,遂揭榜而来。”
元锡更敬佩了:明知危难肆虐,仍旧逆流而来,视为己任。这是何等的胸怀与魄力啊!
之前当真是小瞧了她。
元锡郑重拱手道:“女郎大义。”
祝白羽同样回之,这下可以问了:“你可否同我说,乐平州这次时疫,究竟是何程度了?”
元锡缓缓叙述道:
这场瘟疫来得又急又凶,蔓延得甚广。刚来到乐平州时,日日都有人被抬进来,甚至有好几位两日就咽了气。这一下,咳声不停,哭声又起,更是人心惶惶。
他们这一行,只有四位太医。患病的人实在太多了,人手根本不够,带来的药材也是坐吃山空。有限的药材、人手救不了所有的患者。于是只好将病得轻的,与病得重的分开来安置。
总得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都是没法子的法子,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各自心里都不是滋味。
战争时,将军是百姓的希望所在。疾病时,医者是患者的希望所在。
元锡不愿让一个人感受到被放弃,毅然请命坚守城南。
日日取药、煎药、分药,不停歇。
别说为患者施针降热,便是煎药都分身乏术。
他亲眼见着城南的人眼中光亮一点一点消散,他眼中的光亮几欲随之消散。
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元锡独自强撑着,心里万般惭愧。
祝白羽明白,也理解:“尽人事,听天命。天灾人祸,非你我能一手平复。”
“我们此番从京城来,本就又带来了一批药材和人手。若是药材还有短缺,我们可以集合众人一同去找寻,此地山中并非没有可用之材。只要大家同心协力,总能把眼前难关共同渡过。现在,我们最需要做的是,找到病根,对症下药。”
“我有了新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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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平州,严进不出。
祝青禾与流风被盘问了许久为何来此,还好路引凭书皆备,终是放了二人进去。
一路上毫无人烟,却撞上两个鬼鬼祟祟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