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离京城,直到再看不见沈听柏的身影。
祝青禾又拿出胸前的玉环,轻轻摩挲着。
离府时,祝青禾没有带走任何不属于她的东西。之前她喜欢的那支梨花簪,不期然落入水底。似乎暗含着彼此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也总会一同沉入水底——他们不是一路人。
现在,沈听柏为她戴上平安扣,那断了的线又被接上了。
她只要低头看见这块玉,就会想起他如玉盈盈的模样,温声祈愿她平安。
就好像他从未离开。
*
乐平州只许进,不许出。
往日车马喧嚣的长街如今一片冷清,甚至称得上死寂。
残风卷着枯叶徐徐在青石板路上滚过,沿街酒肆、茶楼尽数关了门板,家家户户紧锁着门缝。莫说交谈对话,只有微弱的咳嗽时不时响起。偶有零星敢出门的百姓裹紧衣衫,匆匆行路,面部覆着粗布,只漏出盛着惶惧的眼。
燕晖然走的明路,一进乐平州,得先复命。
祝白羽连着询问几个行人临时药局所在都未得停留回应,还是一个小女孩主动问道:“姐姐也是京城里来的医官吗?可不可以给我娘看看病?”
她穿着打扮看着不是寻常乐平州人,但也与京城来的医官不一样。不过就算不是,问一句也不亏。
“可以,小妹妹你带路吧。”
祝白羽跟着她走,一边问道:“你一个人出门,好勇敢,是要去哪呢?”
“要去城中药局取药。”小女孩说:“爹病得重送去城南让医官医治了,娘病得轻,只需吃药就好,但是这么多天了都没见好。”
祝白羽想,倒不如跟着她先看看乐平州的实情如何。
医官所在之药局,原是乐平州最大的药坊,门前百姓排着队伍领药。
“一人只能领一份啊。”
队伍中有人小声发出疑问:“这药包怎么变轻了,你也有感觉吗?”
只要有一个人敢第一个开口说,就有其他人附和:“对啊,我以为是错觉呢!都没听别人说。”
“是少了吧?之前取的药材能铺满锅底,现在都留了一圈。”
“要不谁问问?”
几人眼神交汇,一时都不想做第一人。
小女孩排在队伍最后面,不吵不闹,更不会参与。
她只是个小孩,小孩说的话是没人听的。
终于,还是有人开了口:“大夫,这药怎么感觉比之前少些了?”
分发药包的人并不是所谓太医医官,是京城派来的小吏,见人说话,立刻皱眉、捂紧了口鼻:“这我不知道,医官配的药。”
“拿了药赶紧走,下一个!”
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他们又不懂医。
队伍又安静下来。
很快,祝白羽进到前头:“我是京城来的民间医者,此番前来协助医官治疫。还请大人代为通传一声,引个路。”
小吏这才正眼看了眼她,太医院哪有女医?
“我不清楚,没收到通知,这事你得找别人。”
今天的人,事怎么那么多。
“你不是来拿药的就走,别影响后边排队的人。”
祝白羽还要说什么,后边有大汉动了。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捧高踩低到哪里都是如此。
祝白羽不欲生事端,只好让步。
小女孩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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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小女孩回到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是个寻常人家。
“娘,我回来了。”
妇人躺在床上,才发过热,额前发丝被汗水黏成一缕贴在脸颊旁边,精神萎靡。
声音也有些无力:“好小云,娘把饭菜烧好了,你自己去厨房吃。”
祝白羽推开门的下一刻,屋内大声喊道:“小云别进来!”
一说话,嗓子就痒得不行。刚刚刻意压制的咳嗽现下也是终于咳个不停。
“娘,小云没进来。”小云站在外边脆生生说着:“路上遇见了好心医官,她正要来帮你瞧瞧呢。”
医官?太好了。
终于轮到他们老百姓诊治了。
屋内烧着艾草,空气浑浊,皆因窗子都关得严实。
妇人道:“还是莫要开窗吧,我担心要传染给小云。”
“空气要流通,呼吸才顺畅。小云在另外的屋子,相隔甚远、四周通风,不会的。”
祝白羽俯身探过妇人的脉搏,另一只手摸上额头。持续低热,脉浮而紧,运行不畅。
祝白羽问:“你发热有几日了?”
“六七日了,有时候发热,有时候又能降下来。刚刚就发了一场热,现在又退了。”
实际并没有退热,只是比起发热到流汗,现在没那么凶罢了。
祝白羽:“药呢?吃了有几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