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斯看向了她。
“我只是要奔赴我的命运,帕拉斯,”雅典娜说,“只是我的命运太庞大了,也许远离它反而会让更多的人幸福,但是我想,我还是试试吧。”
“这样。”帕拉斯说。
少女翠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的脸,“那就,”她动了动嘴唇,雅典娜也看向了她。
“扼住它的喉咙,雅典娜,”帕拉斯轻声说道,“抓住它的尾巴怎么可以呢,如果是海蛇的话,就算抓住了尾巴,它只要一扭身,就很容易地逃走开了。”
“你要抓住它的七寸,掐住它的脖子。”帕拉斯说,“既然你打算去追逐它,那就要将它牢牢地攥在手里。”
雅典娜轻笑了一声。
她本来不想吓到帕拉斯,所以选择了某种更谦卑的表达方式。
看来她完全是多此一举。
然后她大笑了起来,“是的,帕拉斯,”她说道,“我会狠狠地扼住它的咽喉的,”她说,“除非它连我的一切都剥夺了。”
“那如果你失去了你的一切呢?”帕拉斯小声问道。
雅典娜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海洋,她知道这个问题并非杞人忧天。
她很有可能失去一切。
不如说她绝大多数结局都是失去一切。
所以为了避免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上一次她选择回避了她的命运,她以女性的身份将生,这样好像就让那个预言成功地空悬于世了。
于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与宁静,就像此时的海洋,谁也不知道下面埋藏着多少黑暗的深渊和惊涛骇浪。
然而这个世界拒绝了这种投机取巧,她再一次回到了命运的起点。
所以她也知道她该做什么了。
“如果还有眼睛,我就会继续注视它,如果还有手,我就会继续敲打它,如果什么都没有了,”雅典娜轻声说道,“我至少还记得我为什么走到这里。”
“我总是还能拥有我的心吧。”她笑了笑,说道,“就算是命运,也不能将这个也一并拿走了。”
帕拉斯颤抖了一下。
“你说的对。”她轻声说道,“就算是诸神永生不灭的生命,也要有个合适的用处才对。”
所以我也不会害怕背负别人的生命,雅典娜想,她突然明白她应该如何写给普罗米修斯的信了,她肯定那家伙看到这句话一定会来的。
不如说他留给自己这只鸟,就是在等她这封信了。
关于普罗米修斯这位神祇,他首先是个先知,雅典娜其实很不喜欢和先知们打交道,因为先知很少有正常人,不过那都是后话了,普罗米修斯毕竟是她遇到过的第一个先知。
平心而论,他和其他先知完全不同,他既不沉迷于香草的烟雾,也不选择与世隔绝,他甚至看上去,可以说是相当的正常。
然而她此生所见过的其他先知就算捆在一起,所看到的未来大概也比不上他的那双眼睛分毫。
他从来都是此世最强大的先知,雅典娜想起了那双复杂的,宛如嵌着群星的轨道的眼睛,出了口气。
他能看到什么?
而他到底又隐瞒了多少东西?
雅典娜不知道,而且他不想说的话,没有人能撬开他那张嘴,但是雅典娜确定一件事,他对自己很感兴趣,或者说出于什么原因,他会一直注视自己。
这样就够了,雅典娜暂时不打算去想他到底对自己是什么感情了。
她听到了轻微的破壳声,雅典娜看了过去,她记得上一次普罗米修斯留给她的是那只名为幸运的神鸟,是纯洁的雪白羽毛,代表着无暇与被世界偏爱。
这一次呢?
她看到了头翎。
一根根地竖起,在海风之中变得□□飘扬的头翎。
不是白色的。
她微微坐直了几分身子。
七彩,这只鸟的羽毛是七彩的,雅典娜意识到,普罗米修斯的行为改变了,他这一次留下的是那只。
希望。
蛋壳已经全部裂开,彩翼的希望舒展了它美丽光辉的翅膀,然后发出了第一声鸣叫。
清亮而嘹亮,足以让整个峡湾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张扬地宣告着自己的诞生。
它是此世最美丽的生物,从无任何一种敢于和它稍有分庭抗礼。
它转过了它清澈而明亮的黑色眼睛,雅典娜伸出了一只手。
“过来,”她平静地说,然后准确地叫出了它的名字,“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