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大宴会是一年之中最盛大的，因为是庆祝丰饶和丰产的庆典，往往会持续一个月的时间。

帕拉斯坐在窗前的矮凳上，看着柔曼白纱帘后的海洋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金光，雅典娜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少女似乎刚刚察觉到，翠色的眼睛从方才暗淡无光的呆滞一瞬间有了光彩。

“雅典娜。”她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

“你在看什么啊？”雅典娜自然而然地说，笑着看着她。

“没什么。”帕拉斯说道，她又转过了头。

雅典娜没有继续追问她，过了一会，她迟疑着开口了，少女抬起了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向了另一边的宫室，“那个窗户，曾经是我的房间。”

“这样。”雅典娜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她读得懂过去时是什么意义。

“我在窗户上养了蔷薇，但是现在没有了。”她说。

“也许它们另谋高就了。”雅典娜说。

帕拉斯小小地笑了一声。

“嗯，”她说，“它们另谋高就了，”她轻轻地说，“肯定比跟着我的时候有前途了，说不定也更幸福了。”

“也许吧。”雅典娜说道，她静静地看着帕拉斯的侧脸与她静谧得有些缺乏存在感的气质，“但是它们肯定还会想念你的。”

“怎么可能。”帕拉斯脱口而出道，然后她略微愣一下，“我是说，如果一个人过得很好的话，就不会经常回忆过去了不是么？”

“不是的。”雅典娜说道。

她伸出了一只手，抓住了帕拉斯凉凉的手，几乎烫的少女打了个哆嗦。

“不是的。”雅典娜平静地说，“生命是很重的，一旦背上生命的重量的话，是永远都会感到隐痛的。”

帕拉斯转过了头，她翠色的眼睛映出了雅典娜的倒影，让雅典娜一瞬间觉得自己仿佛在寂静无人的山涧里对着一口深不见底的泉水。

“那特里同的生命呢？”她问道，“是不是对你来说，也是很沉重的。”

雅典娜没有回避她的视线。

“嗯。”她坦荡地说，“他的生命，当然也是一条生命了。”

“那你一定要背负么？”帕拉斯小声问道。

雅典娜看向了远方的海洋，金色的日光之下，有些人鱼和妖精在追逐打闹，她回忆起后来她更为熟悉的海洋来，里面更多的都是些。

动物。

普罗米修斯的作品。

他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些脆弱的，挣扎求生的东西，雅典娜想，幸好他这个时候应该还没有那么糟糕恶劣的品味，她看向了放在不远处的用软布制作的鸟窝，以及里面静静地卧着的那枚鸟蛋。

今天，明天或者后天，这只鸟就会破壳而出了，而且它没有脆弱无比的幼年期，它出生就可以飞翔。

就像她自己一样。

雅典娜想起了她还没有回答帕拉斯的问题。

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嗯。”她说，“我想知道，我能走到什么地方去。”

帕拉斯睁大了她美丽而纯洁的眼睛。

“啊？”她小声喟叹道。

雅典娜知道这句话对此时的诸神来说算是颇为离经叛道，在命运面前，诸神也不过是棋子罢了，于是他们都对命运无比敬畏。

对预言也是。

雅典娜笑了一下。

风吹动了她美丽的黑色长发，在她的脸侧如一朵花灿烂的绽开，她灰蓝色的眼睛若无其事地看着远处的青空与大洋，似乎对她方才所说的话表示全然的无辜。

“怎么了？”她明知故问道。

帕拉斯吞了口口水。

“没什么。”她说，她也看向了远方，她迟疑了一会，似乎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雅典娜知道，她对自己的爱与对命运的恐惧正在激烈斗争。

然而她根本不必为此发言，雅典娜想，在她开口之前，她听到了帕拉斯的声音。

“你一定要走的很远，”帕拉斯说。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然而雅典娜知道她想说什么。

远到连命运也追不上你。

雅典娜微微地垂下了眼睛。

“远到我可以抓到命运的尾巴。”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