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温祈和段文君如约赶往花市。
此地临近河畔,能看到河中画舫穿梭往来,多是些达官显贵,莺莺燕燕。不过非年非节,路上倒是没有太多行人,就连摊贩也少见,左右两边基本都是些胭脂铺子和绸缎庄,光看店面摆饰便觉得价格不菲,主打一个高端消费。
周围也有出来采买的女眷,两人混在其中,左右张望着,像是在挑选店铺,倒也算不上违和。
“这也没看到人呀。”段文君疑惑,“而且为什么要挑在这种地方,人多眼杂的。”
温祈也同样不解,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字条的意思。
直到她们真的看到一家名为柳梢头的绸缎庄。
温祈:“……”
段文君:“……”
两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真的就这么直白。
但事实证明,就是。
大白脸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笑得像个纯正的奸商,两眼放光地朝她们热情招呼道:“两位姑娘,进来看呀!我保证,我这儿有全京城最好的绸缎!”
哪怕知道他在做样子,但温祈还是感觉自己的荷包颤抖了下。
“那,那我们看看?”她顶着旁边路人看冤大头一样的视线,硬着头皮对段文君说。
有个离得近的妇人,像是有点看不下了,没忍住提醒道:“不如再去前面看看,这家……”
话还没说完,便被同行的年轻姑娘扯住了胳膊。
“娘。”她小声道,“好像是厉阍侯府的人。”
妇人顿时噤声,连带着其他人也不自觉地绕远了些,像是生怕被卷入什么事端。
温祈早就习惯了侯府的风评,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拉着段文君走入店中。
大白脸继续笑脸相迎:“我就知道,阿愿姑娘聪慧过人,自然能明白我的意思。”
段文君:“???”
她感觉这句聪慧过人有点针对性太强了,当即反击:“你那字条写的不清不楚,连个署名都没有,谁知道是怎么回事。”
“署名?”大白脸愣了下,满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不是明明白白写着吗,仁约,仁,我叫陆仁啊!”
段文君:“……”
温祈:“……”
所以竟然不是错别字吗。
而且到底谁知道你叫陆仁啊!
看到两人的反应,大白脸也意识到了,自己好像还真没自我介绍过。
“疏忽,疏忽,是我的原因。”他赧然地挠了挠头,接着抱拳正色道,“在下陆仁,太子殿下的密探,见过两位姑娘。”
太子密探。
温祈猜到他的身份不简单,但没想到竟会是太子的人。
“所以太子当时告诉我子诚失踪的事,又说京中会有人帮我,指的是你?”段文君惊讶道。
她本以为会是温祈或谢迎,不过现在想来,陆仁出现的时机确实太巧,为了赚十两银子而带自己混进总坛的理由也着实荒唐。
听到她的话,温祈也跟着震惊:“是太子告诉你的?!”
当初在槐村的时候,太子分明说过,不认识什么叫庞子程的举子,所以他又为什么要骗自己?
陆仁不好拆自家主子的台,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殿下自有谋划,我等只做该做的事。”
“所以这次,又是太子的意思喽?”温祈问道。
“不不不。”陆仁连连摆手,“是我自己有事相求。”
说着,他有些为难地看了段文君一眼。
段文君知道接下来的话,怕是不太适合自己去听了,于是识趣地回避到旁边。
陆仁这才接着开口:“不瞒姑娘,殿下要我查卢一舟和天敕圣宗的瓜葛,但我打探过了,他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在春闱前,没有人认得他,也查不到半点来路,直到他被钦点为状元。”
“我翻过他的考卷,写的是一篇拜神帖,估计这才是他被皇帝看中的原因。”
“拜神帖?”温祈挑眉。
之前去见邓璋,倒是也提到过这个,只是没想到,竟直接写在了春闱的考卷上,也难怪邓璋会对他如此鄙夷。
陆仁点了点头,继续道:“光凭这个,按理说也不足以被皇帝看中,所以殿下才猜测,这背后或许有天敕圣宗的手笔。”
“但我从进入总坛后便开始打探,却查不到他们有任何往来。或许真的是太子想多了,又或许……”
“以我如今的身份,还接触不到这一层面。”
听着他的话,温祈立刻便想到了昨天早上找卢一舟却扑空的事。
他是被柳三叫走的。
而以柳三的身份……
她想了想,问道:“你应该知道,除了观照,天敕圣宗还有个教主吧?”
此话一出,陆仁瞬间瞪大了眼睛。
“什么?!”他甚至没顾得上控制声量,惊得段文君又往远处挪了挪,几乎要站到门外去了。
陆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重新压低声音:“我从未听闻过此事,天敕圣宗难道不是国师一人做主吗?”
他不知道,也就意味着太子也不一定知道。
温祈这才意识到,自己跟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大的信息差。
如此想来,之前在总坛监视自己的两个小丫鬟,也并不是什么简单的边缘角色。
所以陆仁的身份……
当真没有暴露吗?
这么想着,一股透骨的寒意油然而生。
“你最好不要再回去了。”她无比认真地劝诫道。
陆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只是笑了笑,摇头道:“那怎么行。”
“我银子还没赚够呢。”
温祈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只能无奈道:“那你自己小心。卢一舟的事情,我与侯爷也在查,若是有新的消息,我们再互通有无。”
“那便太好了!”陆仁就等她这句话,“这是以我私人名义开的铺子,每日黄昏我都会来这里,姑娘可尽管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