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过意不去了,没想到食人魔的事情才有点着落,又给二位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可这瘟疫,瘟疫……”
他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想起了什么,避之不及地连连后退,急迫道:“这瘟疫!你们没染上吧?你们没染上吧?”
没等回答,他目光惶恐地上下扫视过两人,确认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红疹,这才重新冷静下来。
“没有,没有,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他松了一口气,自我安慰般反复呢喃着,又将手里的药碗护紧几分,“药不够了。这是留给我婆娘的,药不够了。”
他说着,匆匆忙忙地扫视一圈,在看到一个半昏半醒的村姑时,神情骤然一喜,快步跑过去把人扶进怀里,随后将碗口抵到村姑嘴边。
“喝,快喝。”他欣喜道,“喝了就没事,喝了就不用死了。”
“诶!别乱喂药啊,我刚给她做的针灸!”段文君下意识地就要阻止,但没想到却因此彻底激怒了那个村民。
“你别过来!你要做什么?!”他像头暴怒的狮子,死死护住村姑,或者说护住那碗药,“你知不知道这是最后一碗药了!这是能抢到的,最后一碗药了!”
段文君被他吼得浑身一僵。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所说的“药”,到底是什么东西。
同样被他提醒的,还有周围那几个尚且清醒的村民。
“最……最后一碗?”
他们的表情陡然变得狰狞起来:“你说什么?这是最后一碗?!”
“给我!那是我的药!”
“放开,都给我放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几人立刻拼着全身的力气,向那碗药扑抢而去。
争夺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药碗不知被谁失手打翻在地,空气中瞬间弥散开令人作呕的苦腥味。
段文君捂着口鼻,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没办法想象,根本没办法想象。
“他们,他们是不是又杀人了?”她神情无措地看向温祈,像是想要急于求证些什么,语气急切地追问,“这次是谁?他们又杀了谁?难道是,难道是……”
是村长。
这才是秋婆婆所有计划的最后一环。
但温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段文君的肩膀。
段文君沉默下来。
她脸色变得煞白一片,甚至整个人都在无意识地晃动,就好像随时会昏厥过去一样。
过了许久,温祈才听到她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说:“是我把他留在那里的。”她简直要溺毙在愧疚感里,“是我害死了他。”
温祈只能安抚性地,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背。
“不是你的错。”她说,“是因果,是恶有恶报。”
“是他罪有应得。”
另一边,那几个村民恍惚了许久,才终于认清药被打翻的现实。他们姿态狼狈地趴伏在地上,竭尽全力去吮吸那块被药汁浸润的地面。
但只是徒劳而已。
他们沉浸在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绝望中,甚至忽视了自己身上已经开始逐渐消退的红疹。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
“可是已经没有药引了,村里已经没有能用的药引了。”
“……村里没有?”
他们恍然大悟般抬起头来,一道道希冀又贪婪的视线在刹那间汇拢到温祈她们身上。
然后他们挣扎着站起身来。
迫近。
“你们的生辰是什么,是五行属火吧?”
“一定是!毕竟你们的到来就是九窍神的旨意!你们是来救世的!”
“你们就是九窍神钦赐的药引!”
他们扭曲到病态的样子,让段文君再难将他们与“人”联系起来。
“你们……你们疯了吗?!你们要做什么?!看看你们自己身上,已经没事了!这不是瘟疫!”
“跟他们废什么话!快跑!”温祈反应得更快,拉起段文君的胳膊拔腿就跑。
但两人一个赛一个的手无缚鸡之力。
与这些常年在田间劳作的村民相比,体力简直是天差地别。
还没到瓜田,两人就被围堵住了。
段文君哭丧着脸,死死抱住温祈的胳膊,以求那点少得可怜的安全感。
“完了完了完了,这群人怎么这么丧心病狂啊,这下子我们都要在这儿英年早逝了。”
“都这时候就别在这儿拽文了。”温祈把她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警惕地看着那几个村民逐渐收拢包围圈。
新来的那个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柄鲜血淋漓的刀。
“别担心,很快的。”他劝道,声音尽量放得很轻缓,但依旧怎么听怎么让人惊悚。
“槐村会永远感念你们的付出,九窍神会接引你们,而我们会延续你们的生命,代替你们——”
“——活下去!!!!”
他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高高扬起手里的刀刃。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