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秋子承依旧沉默得像块木头,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地加快刨土的速度。
温祈甚至有些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土拨鼠成精。
“行吧行吧。”她只能妥协地摆了摆手,“既然当年的事情你不愿意说,那我们就聊聊现在的事。”
“你在这里拖着我,是秋婆婆的意思吗?”
话音落下,秋子承总算有了些反应。他抬眼看向温祈,满是疑惑地反问:“你知道?”
温祈:“……”
她甚至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她感觉自己的智商遭到了侮辱。
秋子承显然也察觉到了她毫不掩饰的无语,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不急么?”
“急啊,当然急。”温祈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但是我毕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嘛,好像急也没什么用处。”
“不过,之前秋婆婆甚至还鼓励我查案来着,现在突然态度转变……是因为我发现的东西,已经影响到她的计划了?”
温祈简单回顾了下这几天的线索,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是郎中的尸首啊。”
她若有所思地轻叩着指尖:“所以,她去神祠了吧。”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尸首消失的事情,是因为,她还需要九窍神这个谎言。因为只有在那里,你们才能利用子午兰,悄无声息地将人迷昏,然后杀死。”
“我应该没猜错吧?”
秋子承依旧没有回应,但他的神情已经将他全然出卖了。
“既然没错,那我们继续。”温祈根本就没给他拒绝的余地,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如今知道尸体消失的,除了我和段文君,还有村长和那几个村民。”
“吴山是个傻的,稍微一问就知道,他相信神蜕已经飞升,可以忽略不计。”
“村长和村民现在疯疯癫癫,哪怕暂时不处理,也不会影响大局。更何况,在大多数村民都聚集在瓜田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同时杀掉这么多人,指向性未免有些太明显了。”
“秋婆婆是个聪明人,她不会这么做。”
“所以排除下来,就只剩下……小段大夫?”
说到这里,温祈也不禁有些哑然。
说实话,她都怀疑段文君跟自己待在一起,多少有些遭克,否则人怎么能真的倒霉成这样。
像是终于找到了温祈的软肋,秋子承阴涔涔地笑起来:“你跟她不是朋友吗?既然都猜到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她,要,死,了。”他一字一顿地强调道,“因为你。”
“还是那句话,我毕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嘛,担心又有什么用。而且所谓的吉人自有天相,尊重他人命运……”温祈满嘴跑火车,最后终于扯不下去了,自暴自弃地长叹一声。
“好吧,我不认为秋婆婆能得手。”
不说别的,当日段文君替谢迎拔箭,从那之后,温祈可就再也没见过那支弩箭,总不至于是被随手扔到哪个神秘的角落了。
况且她既然有胆子单枪匹马上京城寻夫,所倚仗的,自然不可能只有那套拙劣的女扮男装。
“说实话,你在这里牵制我,实际上是毫无意义的。毕竟秋婆婆她杀了那么多人,错就是错,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不管从律法和人伦哪种角度出发,都绝对不可能会被原谅。”
“她早就没有生路了,懂吗?”
听到她的话,秋子承突然愣了愣,紧接着脸上浮起一丝茫然。
“什么叫……她杀了那么多人?”他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小心翼翼地追问道。
这下温祈倒是货真价实地震惊起来了。
“你不知道?”她仔细审视着秋子承的表情,但看到的,全是不似作伪的困惑。
“不会吧,你当真不知道?”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你一直以为,那些人都是你杀的,你娘才是那个帮凶?!”
秋子承看着她,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惶恐。他直觉自己好像撞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然后偌大的恐惧如同浪潮般,将他整个吞没。
“不……”
他无意识地蜷起手指,爪刃便随之深深地嵌进泥土里,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刮痕。
“你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他祈求地望向温祈,“子午兰是我点的,人是我杀的,我娘只是在事后摘下了他们的心脏。”
“没有,没有别的可能了。”
温祈如他所愿没再说话了。
她怜悯地看着秋子承,看他近乎癫狂地在地上挖出一道又一道的土痕,像是在奋力寻找着什么,又像是……
想要逃离。
但毕竟并没有什么东西在困着他。
秋子承骤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然后挖土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他匍匐着跪倒在地上,揪住自己的左胸,如同落在岸上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是我的错,我是个怪人,该死的是我。”
他像身处梦魇,一遍又一遍地徒劳重复着。
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