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祈心里也有些发堵,她感觉自己快把这辈子的气都给叹完了。
她跳下供台,在秋子承身旁蹲下,又怕他伤到自己,于是找准时机去摘他手上套着的爪刃。
却没摘下来。
她这才看清,这副爪刃也不知戴了多久,应该从未被取下来过,腕部的皮带已经深嵌进皮肉里,几乎完全长在了疤痕里。
温祈只能无奈放弃,等他自己清醒过来。
好在也并没有等待太久,秋子承像是终于接受了事实,满身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该怎么做。”他眼神空洞地看向温祈,“她是因为我才会选择复仇,不该让她来承担。”
温祈想了想,回答他:“既定事实无法改变,不过……说不定当年的事情,还藏着什么你们不知道的秘密。”
“你是指……?”
“那场瘟疫,郎中的死,还有你的复活。”温祈正色道,“我需要知道细节,你所清楚的,所有细节。”
秋子承并不清楚瘟疫的起因,只知道突然有一日,槐村的所有村民都得了病。
就像之前村长说过的那样,就在村民们打算等死的时候,那个郎中来了。
他说他能治病,但需要用到一味药引。
人心。
“如此荒谬的说法,居然全村人都相信了?”温祈只感觉格外地匪夷所思。
“不,一开始是不信的。”秋子承目光黯然地摇了摇头,“但那个郎中随身带着……一颗心脏。”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他至今仍觉得几欲作呕。
“他当场就用那颗心脏熬了一碗药汤,没有人敢喝,于是村长站了出来。”
“他的病,真的好了。”
“郎中说的是真的,人心入药,有天大的奇效。他还说外面的达官贵人都这么用,若不是我们有幸遇上他云游至此,这辈子都没办法得知如此秘辛。”
“于是村长请他留了下来,替我们治病。”
“村里人多,但他带着的心脏毕竟只有一个。没分到药汤的人越病越重,眼看就要死了。于是郎中说……”
秋子承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颤栗起来。
“郎中说,心脏五行属火,只要将同样五行属火的人心脏取出,一样会有效果。”
“所以……他们选中了你们父子?”温祈从未听过如此让人反胃的事情,下意识拧紧眉头。
“五行属火的不止我们两个。”秋子承闭了闭眼睛,“但他们说……反正我和我爹都病得快要死了,就算有药汤也晚了,救不活的。”
“他们又对我爹说,就因为我娘是个仵作,沾染了晦气,这才让村里遭此大劫。这是我们赎罪的机会。”
“我爹信了。”
秋子承没再说下去,但温祈已经完全能够猜到后续了。
“可村长说,他们已经将你们父子一并埋葬了。所以你后来又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当日村长所言真假参半,涉及到人心入药的事,村民每个人都有份,不会贸然揭穿。但下葬之事不同,只要与实际情况略有出入,很容易就会被察觉到。
然后便听秋子承接着说道:“不存在什么死而复生,我从一开始就没死。”
“我爹被他们取了心,他们没必要立刻杀我,所以便将我锁在了村长家。”
“或许因为我不过是个孩童,他们并没有多加防备,于是被我趁夜逃了出去。”
“我被关的房间,原本是那个郎中住的。那时候他借口出去取药,并未留在村中,但我从柜子里翻出了他遗留的包裹。”
“里面有一粒药。”
温祈恍然:“假死药?!”
据她所知,这东西与天敕圣宗也脱不开干系。这么看来,从瘟疫到郎中,都不过是他们谋划的一环而已。
秋子承也有些诧异于温祈居然知道这个,但他并没有多问,而是继续往下道:“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它的药效,只是顺手拿了。除此之外,还有……”
“用剩下的那半颗心脏。”
“没逃出去多远,我便被村长发现了。他追我一直追到村口的那棵槐树下。”
“我真的不想死。”
“但我根本没办法跟他对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用刀……剖开了我的胸口。”
又是长久的沉默。
温祈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静待他消化完情绪。
“我天生是个怪人,心脏不在这里。”秋子承指了指自己的左胸,“而在右边。”
“天太黑了,他仓促剖开了我的胸口,却没找到心脏所在。可一个人若是没有心脏,又怎么可能活呢。”秋子承苦笑了下,“这才是食心魔的起源。”
“他逃了。”
“我被留在了那里,太疼了,真的太疼了。然后我摸到了那颗药。”
至此,温祈终于将所有的线索都全部联系起来。
秋子承吃下假死药,却没想到歪打正着,骗过了所有人。
村长为了隐瞒自己杀人的真相,谎造出食心魔的存在,又急不可耐地将父子二人下葬。
他原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直到下一次用药的时候,他突然发现。
药引丢了。
温祈又想起那日村长说的,在秋家父子头七的时候,有村民目睹到什么东西在挖坟,还被吓昏了过去。
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村长,在寻找丢失的半颗心脏。
秋子承并不清楚这些细节,见温祈没有开口,便兀自继续道:“我不知道我昏……或者说死过去多久,但等再恢复意识的时候,我躺在棺材里。”
“应该是相当长一段时间,因为在我旁边的,已经腐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