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文君像见鬼一样，死死盯着温祈和她手里的草叶，简直匪夷所思：“不是，你怎么知道这里头有东西的？”
吴山更是当场就跪了，朝着神像磕头磕得山响：“九窍神在上，九窍神显灵，九窍神保佑。”
温祈也没料到他们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迟疑了下：“呃，或许我眼神比较好？”
段文君沉默半晌，诚恳地提议道：“我还是比较喜欢九窍神显灵这个理由。”
于是温祈不说话了。
两人默契地略过这一茬，将重点转到那半截墨绿的细长草叶上。
“认识吗？”温祈问道。
“子午兰。”段文君用指尖摩挲了下叶片被烧焦的卷曲边缘，“雌雄同株，一体两面，雌叶冲泡可止惊安神，雄叶燃烧可致困乏无力。”
说着，她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记得吗，我们见过的。”
温祈知道她指的什么，几乎立刻便想起了早上秋婆婆给村民止惊的草药。
“这东西很少见吗？”
段文君摇头：“不算罕见，但多少带些毒性，尤其是雄叶，会用的人不多。”
“那光凭这个，至少没办法绝对指向某一个人。”温祈了然，接着重新环顾起四周，可惜并没有其他的系统提示了。
倒是在供桌的拐角边缘发现了一点干涸血迹，不过看吴山尴尬的神情，显而易见，这就是磕伤他脑袋的地方。
“所，所以我们都是中了迷药？”吴山同样听到了关于子午兰的解释，语气急切地追问道，“那还能找到他们往哪儿跑了吗？”
这回都不用温祈开口，段文君抢着开口：“你傻啊，道是迷药了，怎么可能光迷你们不迷他们？”
“啊？”吴山懵了，“那，那他们是怎么走的？昨夜明明门是从外头锁的，也没有外人进来。”
段文君也反应过来不对劲，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转而愣愣地看向温祈。
“对啊！迷药也是从里面点的，人也是被从里面带走的，要么就是村民里面有坏人，否则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对啊，所以显而易见。”温祈认真道，“当时在九窍神祠里的，除了药商和看守的村民以外，还有一个躲在暗处的。”
“别人。”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吴山莫名感到一阵悚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连连摇头，“这里面根本就没地方藏人，尤其还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躲上那么长时间都不被发现。况且我记得很清楚，昨天早上请神审罪，几乎全村人都到了，但他们连神祠的门都没机会进，更别说下药绑人了。”
“而从那之后，门就从外面锁上了，钥匙由村长亲自看管。这一点，温姑娘你也清楚。”
温祈并未反驳，默然点头。
“既然昨天没机会，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恰好有人蓄谋已久，早就埋伏在这儿了？”段文君猜测道。
“这也不对啊。”吴山再度否认，“在判决出来前，谁都猜不到会怎么处理那三个药商，说不定当场就给……提前埋伏又有什么用？”
段文君被他说服了，揉了揉太阳穴又是一阵苦思冥想：“总不至于是有传说中的暗道吧。”
这回就连温祈都听不下去了，委婉提醒：“这里原本是秋婆婆家。”
“正常情况下，人是不会特意在自家下面挖条地道的。”
吴山也跟着郑重其事地点头：“神明有灵，祂绝不容许在自己的神祠藏污纳垢。”
段文君被接连打击，彻底不想说话了，自暴自弃地往墙上一靠：“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所以是食心魔干的？他为了给九窍神一个下马威，干脆隔空做法，不仅迷昏了好几个村民，还借机掳走了那三个药商？”
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但没想到，旁边的吴山越听越认真，紧接着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九窍神显灵！这一定是祂的手笔！”
“那三个药商忤逆了祂，囚的意思不是不杀，而是我们根本没资格代表神明动手！是九窍神降下了神罚，所以迷药在神像里，所以我们只是昏了过去！”
眼看他激动得无可复加，又笑又拜，状似癫狂的样子。
段文君默默往温祈身边靠了靠。
“不是，这信神都信得魔怔了，就这样村长还让他们拜呢？”
“不害人不害己，找个精神寄托罢了，光是拜一拜倒也问题不大。就怕是饮鸩止渴……算了，反正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事情。”温祈说着，倒是又突然想起，之前村长向自己承认杜撰出九窍神时的神情。
毕竟吴山还在，两人没对此讨论太多，心照不宣地岔开话题。
“所以关于那三个人的去向，你现在有点眉目了么？”
“啊，抛开九窍神和食心魔不谈，目前看来，还是两种可能。”温祈竖起两根手指，又逐一折下，“提前埋伏，或者里应外合。”
“吴山说错了一点，所谓神罚，不过是个可以人为操控的小把戏。因此想要提前预料到对药商的处置方式，并不是全无可能。”
段文君不解：“可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可藏身的地方？”
“不，有的，只不过被忽视了而已。”温祈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看那尊颔首垂目的神像，“你猜它是空心还是实心？”
段文君几乎立刻便反应过来了，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捂住嘴：“你是说？！”
“神像胸口处的空洞往下，有一层木架作隔，子午兰便是放在木架上。这么看来，就相当顺理成章了，不是么？”
“不过可惜。”温祈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猜想终究只是猜想，我们根本不可能拆掉神像来佐证。”
“所以没办法排除第二种可能。”
“里应外合？”段文君感觉自己逐渐跟上了思路。
“没错。”温祈点头，“想要通过一扇上锁的门，最简单的方式。”
“打开它。”
“然后再综合以上两种可能……想到了吗？接下来就是最有意思的事情了。”
“能够操控审判的人，能够与看守串通的人，有神祠钥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