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都没想到,就在他头七那天夜里,有村民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扒他的坟。”
“那人当场被吓昏了过去,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拖到了坟头边上。一睁眼就看到……”
“一颗被吃了一半的心脏。”
村长的话,让人不由得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温祈消化了半天,才从这个鬼故事里缓过神来。
“所以这就是食心魔的来历?那九窍神呢,跟那个郎中又有什么关系?”
村长稍微缓了口气:“郎中从城中买药回来,得知了这件事。然后他说,坟中许有蹊跷,需得挖开来看看。”
“此等罔顾人伦之事,本不该应允。但食心魔一事闹得村里人心惶惶,更何况。”
“秋家已没有能主事的人了。”
“我们定下开坟的黄道吉日,又按照郎中的吩咐,备足鸡鸭猪羊一应祭品。可棺材被打开后,我们竟发现……”
“尸体少了一具?”温祈语气急切地追问。
“不,恰恰相反。”村长语气沉重地否认道。
他的思绪像是被彻底拉回了那天,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下肩膀。
“尸体多了一具。”
“是郎中。”
“他胸口处也有一颗血洞,心脏被掏了出来,就攥在他手里……”
村长说着,深深地吸了口气,接着好像终于下了定决心,对上温祈的视线,正色道:“温姑娘,从来都不存在什么九窍神。”
“他是我杜撰出来的。”
短短两句话,让温祈瞳孔地震。
她有过许多种猜想,但万万没想到,看似最虔诚的村长,竟一手谋划出这么大的骗局。
“可你为什么要怎么做?”她不解道。
“因为这次死的是郎中,因为他救了全村人的命。”村长神情悲戚,“村里好不容易摆脱瘟疫,不管是什么东西在作祟,此事都不能再任其发酵下去。于是我向村民谎称,那郎中是九窍神的凡间化身,为救民于水火,与食心魔同归于尽了。”
“从那以后,村中便开始供奉九窍神,甚至连秋家的宅子,也被我们改成了神祠。或许真有什么神明庇佑吧,食心魔竟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半月前。”
对村长来说,食心魔的再次出现,就像是一颗埋藏甚久的炸弹,终于爆炸了。
温祈跟着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问道:“所以秋婆婆并不清楚当年的真相?”
“她不知道。我们只告诉她,他们都是得了瘟疫病死的。”
“温姑娘,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提醒你……我不知道这所谓食心魔,是如何作案,又究竟有什么目的,但它必然就隐藏在村民之中。”
“槐村祖祖辈辈都居于此地,远离世俗,我并不想因为这件事惊动官府。秋家那位举荐你来帮忙,想必也是同样的意思。”
“所以,你们托我帮忙,是觉得我能破案么?”温祈挑了挑眉,反问。
村长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温祈了然。
说到底,自己不过被当成了九窍神的另一个“凡间化身”罢了。能不能破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成为安抚村民的工具。
“情况我都清楚了,那么村长,我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村长闻言,顿时神情一凛:“温姑娘且问,我定当知无不答。”
“倒也不是那么严肃的问题啦。”温祈笑了笑,抬手指向远处被守得密不透风的血色琉璃石,“这种光影的把戏倒是有趣,所以村长,您是跟谁学的呀?”
村长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一时竟有些语塞。
“这,这个……一点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我这也……”
温祈看出他不想明说,总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干脆就摆摆手跳过这一茬。
“算了算了,想来也麻烦,我懒得听了。”
村长闻言,更是如释重负,捞起袖口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顺坡下驴,跟着岔开话题:“温姑娘既然要查案,还住在村外的话,想必多有不便。不如我再收拾出个空房间,温姑娘便住去我家如何?”
“这倒不用,我多跑两趟就是了,搬来搬去的也麻烦,况且我还有个病号要照顾。不过说起这个,我倒还真想起件事。”
“温姑娘直说无妨。”村长这回长了记性,没把话说得太满,但至少表面上依旧挑不出半点问题。
“其实这个吧……”温祈倒是迟疑了下。
毕竟她也觉得,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别人打破规矩,有些不太礼貌。
但形势所迫。
“是这样的,村长。查案这活嘛,没日没夜的,指不定什么时候找到点线索,大半夜的出门也正常。我也知道,按照村里的规矩,晚上不许外人进村,我也会尽力避免的,但万一……”
她说得诚恳,村长却是越听越茫然,最后终于忍不住打断道:“等等,温姑娘。”
“槐村是闭塞了些,村民也确实不太喜欢同外人接触。但你是不是误会了?”
“什么入夜不许外人进村。”
“槐村从来都没有过这条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