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食心魔一日未除,众多村民便一日难安。老朽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甚至连他们究竟为何而死都不知道。”
温祈着实没想到,秋婆婆竟会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不仅仅是验尸,甚至还给自己争取到了光明正大查案的机会。
察觉到她的眼神,秋婆婆却只是态度冷硬地哼了一声。
“村长既然愿意为你坏了规矩,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你愿查便查吧,至于这次的验尸结果,我会告诉你,不必跟着了。”
说罢,她甩下喂了一半的豆饼,便转头回屋验尸去了。
村长显然早已经习惯她的做事风格,笑道:“温姑娘不必介怀,她只是性子古怪了些,实则嘴硬心软,没什么坏心的。”
“想必姑娘也听说过她的事,真要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温祈点了点头,捡起剩下的豆饼继续喂马,又问:“那所谓的坏了规矩?”
“真要说的话,其实也算不得是什么规矩。”村长解释道,“村里人向来比较排外,更别说让外人掺和进这些事里。”
“况且。”他迟疑了下,但还是接着说道,“本来食心魔已经许久都不曾出现了。可自从半月前,来了几个外面的药商……”
他说着,苦笑起来:“至于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药商?”温祈追问,“他们现在还在村子里吗?”
村长摇头,紧接着又点头:“似乎是从白水城来的,本来走了,可后面又遇到了洪灾,折返回村子。”
“我怕村里人多想,便干脆让他们住在我那儿,也算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着。”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左右环顾一圈,确定再无他人,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听说啊,有些达官显贵,会用人心做药引子。”
“本来我也怀疑过,是不是那几个药商在作祟。”
“我盯了许久,他们像是在寻什么草药,得了空就往旮瘩里转悠,有的时候一连几天都见不到人影。”
“但……他们与村里人没有半点交集,更不可能是食心魔了。”
槐村毕竟不是与世隔绝,白水城的药商就近过来寻药,倒也合理。
“温姑娘有什么想法吗?”村长问道。
温祈思忖片刻:“那便从昨夜的命案说起吧。”
“我听秋婆婆说,昨夜村中祭祀九窍神,而尸体便是在众目睽睽下,出现在供盘上,将原本的供品取而代之。”
“很显然,关键的问题有两个。”温祈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尸体是如何出现的。第二,真正的供品在哪儿。”
村长闻言,猛地一拍脑袋:“对啊!那么大的猪,就算是要扔,也没那么容易!”
“我这就安排人去找!就算只剩根骨头,也得给我找到!”
“还有一事。”温祈又补充道,“村长,劳烦您再整理一下所有死者的档案资料,包括他们的人际关系,遇害前的行踪轨迹,越详细越好。”
“该有的记录都做过,这倒是不难,最多下午便能整理好。不过……”
村长神色一凝:“姑娘是觉得,接下来还会?”
话已至此,他倒也没有再等温祈明说,立刻便开始组织村民,将事情逐一布置下去。
效率比温祈预料得还要高。
刚过晌午,便有两个村民送来厚厚一本簿记,同时替村长传了话。
猪找到了。
*
猪找到了,准确来说,是猪的残骸被找到了。
偷猪的正是那几个白水城的药商,村民发现他们的时候,一整头猪已经被吃得只剩骨头和下水了。
虽然按照药商他们的狡辩,这头猪是他们在河边捡的,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但村民始终坚信他们说的都是些屁话,将人殴打一顿后,直接绑到了九窍神神祠谢罪。
温祈作为头号功臣,应邀与秋婆婆一同前往,现场观摩这场审判。
场面甚至比昨夜的祭祀还要盛大。
三个药商被五花大绑,用黑布蒙住眼睛,面朝九窍神像的方向跪着。一个村民手里捧着剩下的猪骨,以古怪的韵律吟唱些什么。
温祈没听懂,但看村里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猜测多半是在阐述他们的罪行。
最后由村长做总结。
“他们是冒犯了神的罪人,便将他们的命运,交给神来审判吧。”
说着,便见几个村民抬出一块半人多高的血色琉璃石,迎着光放在神祠门口。
太阳光透过琉璃,正好汇聚成束,直直地照向九窍神像的左眼,然后如同被液化般,顺着眼眶往下溢出,直至汇入空洞的胸口。
折射出的光斑神像表面跳动。
最终勾勒出一个字形扭曲的“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