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祈:“……”
坏了,失策,话放早了。
本来是想把验尸的事情丢给府衙,趁机探探虚实。没想到左冲当真直接甩手不管,一副置之事外的样子。
好像半点都不在意他们能查出些什么。
却又让两个小仵作寸步不离地守着,美其名曰打下手。
两人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眼中闪烁着崇拜且期待的目光:“姑娘姑娘,怎么不进去呀?”
温祈踌躇半晌,实在不想遭这茬罪,于是掩饰性地抵唇干咳两声,按捺住想吐的冲动。
“莫急。”她高深莫测地摆手,“你们可知验尸断案,最重要的什么?”
这问题猝不及防,两个小仵作被问得有些懵,面面相觑。
谢迎也兴味十足地挑起眉尾,视线落在温祈身上,刚准备说些什么。
便听温祈煞有其事地走到一旁,负手而立,正色道:“是虔诚。”
谢迎嘴角一抽。
敢再靠近点说这句话么?!
两个小仵作正值好奇的年纪,也不懂那么多弯弯绕,倒是当真被温祈的话勾起了求知欲,眼巴巴地跟上去。
“此言何意?望姑娘解惑!”
谢迎顺水推舟地跟着转移了阵地,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倒是让人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温祈在三个人的凝视下半点不慌,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掰扯。
“验尸只是表象,重要的是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们既已见过尸体,可有什么发现么?从浅显的角度来说,死因为何,死亡时间为何,尸体身份又为何?”
小仵作似有明悟,迫不及待地轮流抢着回答。
“看似溺亡,实则是胸口受到重击,伤及心脉肺腑!”
“死了当两日有余,还有身份,身份……”
其中一个拧着眉头沉思片刻,突然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他!”
“后颈处长了个大黑痦子,回春堂的掌柜,他叫孙茂!”
尸体的身份骤然浮出水面,温祈被这个意外之喜砸得有些脑袋发懵,愣愣地看向谢迎,才发现他脸上同样一闪而过的错愕。
就……这么简单?
线索自己送上门来了?
温祈没敢妄断,再度确认:“你们认得他?”
“认得呀,回春堂给府衙供药,每次都是他来同账房老丁对账,我们也跟着见过几次。”
“这孙茂性子古怪,据说是早年丧妻,因过于悲痛而失了神魂。家里还有个儿子,不过可惜是个傻子,话都说不利落。”
提及这些,小仵作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悲悯,叹道:“孙茂一死,他这傻儿子怕也是活不久了。”
没想到还有账房老丁的事。
“听你的意思,孙茂与老丁往来甚多,那他们关系如何?”温祈又问。
“关系……应当不错?”小仵作有些不太确定,“他二人是邻居,况且前不久还见过老丁还同他出去吃茶。”
邻居,这么巧?
温祈感觉自己似乎隐隐抓住了些什么。
“劳驾,领我们去他家附近看看!”
她语气迫切,小仵作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等跑出去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验尸!还没验完尸呢!”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还验什么。”温祈脚步不停,“抓重点,这便是验尸断案第二重要的事。”
老丁家并不难找。
刚拐进巷子,便见门楣上悬挂的丧幡。大门紧闭着,依稀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悲凄恸哭。
孙茂家在巷子更深处,门户大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瘦弱孩童跨坐在门槛上,耷拉着鼻涕,用木棍搅弄着一盆浑水。
嘴里还念念有词。
小仵作显然不太想跟这傻子打交道,干脆在巷子口停下来,给温祈指了指:“他就是孙茂的儿子,孙元宝。”
看着不像是能顺利交流的样子。
温祈与谢迎对视一眼,为避免惊扰到他,尽量放轻脚步。
孙元宝倒是比想象中要敏锐得多,几乎在他们靠近的瞬间,便猛地抬起头来。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歪起脑袋盯着两人,悬挂着的鼻涕不断吸回又挂下,最终被他随意用手背抹去。
“嘿嘿。”
孙元宝突然痴傻地笑出声来,用木棍将盆里敲得水花四溅。
“找元宝爹!找元宝爹!”他扯着嗓子高喊了几句,又侧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屋里的动静。
自然是什么也没听到。
然后他便重新垂下脑袋去,继续旁若无人地搅弄起那盆浑水,嘴里依旧是念念有词。
这次温祈听清了他在嘟囔些什么。
“烧起来呀。”孙元宝重复不断地挑动着水波,“红的,红的,水烧起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