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层空间宽阔,米灰色大理石柔和的包裹着整条长廊。两侧墙面整齐排布着灰白的科林斯壁柱,柱顶雕满繁复茛苕花叶,一根根竖向延伸,支撑起绵长的筒拱穹顶。
一长排鎏金玻璃笼形吊灯顺着长廊次第垂落,通透的玻璃笼住暖暖的烛光,倾泻在水刀拼花大理石上,透着静谧冷润的光泽。
阿普斯特微微屏住呼吸,走在重冉身旁。转过弯,餐厅“大门”出现在眼前,门前有位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士,身姿优雅的迎上前两步微微颔首。
“这里...该不会是预约制餐厅吧...”他有些忐忑。
“确实是五钻餐厅。不过不用预约,因为我有这个。”重冉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写着餐厅名字的卡片,“走吧。”
黑裙侍者接过卡片,引着两人往回廊似的大门走去。
光线陡然变暗,像钻进了树拱隧道,墙上长满了不知名的藤蔓绿植,整条走廊只靠错落堆放在墙根的白色蜡烛照明,没走多远前方渐渐明亮起来。
“你刚才给了她什么?”阿普斯特问。
“嗯...别人给的,类似一次性会员卡的东西。”
和种满绿植的走廊相比,餐厅更像个花园。地上和天花板多了些星星点点的灯光,绿植也更加高大密集,隐隐绰绰恰好将宾客们隔绝开。
侍者引着二人落座窗边,便退了出去。
悠扬的钢琴声轻柔地淌入座席,模糊的低语从交错的树影后传来,气氛慵懒又暧昧。
阿普斯特不安地回望一眼来路:“来这里吃饭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不是高不高级的问题,是气氛也太像约会了!
重冉神色淡淡:“不会。”
阿普斯特无话可说,一会儿垂眸沉思一会儿远眺夜景,等他第三次抚弄身旁的绿植时,忍不住提醒:“能不能...别盯着我?”
“是吗?我有吗?”重冉撑着下巴,更加放肆地望着青年。
“有!现在就有。请你看看窗外的夜景,难得视野开阔,很漂亮。”阿普斯特别过脸,躲避炙热的目光。
“我看到了,夜景都映在你眼睛里。”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看得仔细,重冉探向面前的人,眯着眼淡淡笑着:“嗯,确实很漂亮。”
“你!”阿普斯特有些恼火。
见青年像是又要发火,重冉立刻退开,懒洋洋地靠回椅背着窗外的天际线:“我明白,距离太近了,对么?”
阿普斯特瞥向一旁:“知道还...”
“——芬夏,”重冉打断,黑眸缓缓移回那双嫣红的眼睛,沉沉凝视着:“若只是今晚...你可以原谅我吗?”
--原谅?这人、这人又想干嘛...
男人少了份往日随性,多了一丝小心翼翼,深邃的目光中压抑着无法消解的像是“无奈”的表情,沉默地等候发落。
阿普斯特读出男人眼中的不舍,有些意外,又有些动摇。
--有这么不舍吗...哎,若只是今天,的话...
侍者适时打断,摆盘精致的前菜打断了思绪。他挽起耳畔的发丝,轻轻舀起一勺:“这个味道,我好像吃过...你是不是做过类似的料理?”
重冉也尝了一口:“嗯,蔬菜煲。我们这儿的一道家常菜。”
“原来是这样。味道和你做的很像。”
阿普斯特积极品评着每一口的味道,企图用轻松的谈话蒙混过关。
“你光是会做饭就够让人惊讶了,居然还会有宴会料理。”
“呵呵,过奖了。都是我弟弟教我的,他更擅长。我只会基础菜式,能吃就行。芬夏喜欢这样的菜吗?”
“喜欢!番茄的酸味很好吃~你也教教我,我想回国了做给...”
空气突然沉闷,重冉的目光落在鲜红的番茄上,眉头微颦。
阿普斯特后悔自己一时嘴快,带偏了话题。
--既然话已至此,不如讲开。
“是不是小芩和你提了我要回国的事了?”
男人沉默一阵,发出了点声音算是回应。
天又聊死了,蔬菜煲还剩下一口,鲜嫩的番茄有些难以下咽。
“现在通信便利,要联系随时都可以。你不用这么低落,又不是小孩子...”
重冉就像个被惯坏的“孩子”,只要不顺意他就会生气,他总是霸道的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吵着要别人答应他的奇思妙想,例如今晚要他原谅...
--原谅?他该不会是特别特别舍不得我回去...在撒娇吧?
刚产生这样的想法,重冉那双死鱼般黯淡的眼睛越看越委屈。良心逼迫着他,阿普斯特一口吞下盘里的菜:“刚才说的,‘可以’。”
男人的眼睛慢慢有了焦点。
“但是仅限今天!不跟你吵。”
顺了重冉的意,桌上的气氛肉眼可见的欢快许多。两人畅聊美食吐槽工作,难得的越聊越热络,话题转到那晚提起的海岛和雪原,阿普斯特大方送出自己精心整理的旅行攻略。重冉反复翻看着那些陌生的文字,笑着许诺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餐后甜点是撒着坚果碎的开心果酒心熔岩蛋糕,浓郁的巧克力香恰到好处,小鸟吃完一个意犹未尽。
重冉见状,把自己的甜点推过去:“给你。我要开车,不能沾酒。”
阿普斯特眼珠一转大方收下:“也对,谢了~”
缭绕的琴声与宾客暧昧的低语像是催化剂,鼓动着越发难耐的心,重冉看着青年大快朵颐,瞥了一眼夜空下灯火阑珊的城市。
--果然,不及他半分迷人。真想一直...
“真是太好吃了!”
浅灰的西背被圆鼓的肚子胀得变了形,阿普斯特悄悄用桌布挡住,矜持地擦擦嘴:“好撑...绒族的五钻餐厅餐量真大。”
“那是因为你的食量太小了。对我们而言完全不够。”重冉笑着喝了口红茶。
“是嘛,那你...要不要再吃点什么?牛排之类的?”
“不了。得控制体重,这些刚刚好。芬夏,别动...”重冉拿起餐巾十分轻柔地为阿普斯特擦拭眼角:“有巧克力酱。你怎么把饭吃到眼睛上去了?”
阿普斯特正要发火,想起自己答应了不跟他吵,又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