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夏日的太阳依旧悬挂,但已经有了要落下的痕迹。
这个时间点正是市中心最繁华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各自都有各自的目的地。
弥岁和姜理枝站在靠近十字路口的地方,姜理枝翻看着手机找晚饭的餐店,而弥岁漫无目的地扫视往来的路人,目光没有聚焦。
直到,一个熟悉的、穿着蓝色衬衫的,中年男性背影的出现。
男人搂着矮他一截的女人,亲密地耳语,即使看不见正脸也能知道他们之间是多么甜蜜。
弥岁僵硬又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们,下意识就拿起手机放大拍照。
那个男人,弥岁不可能认错,那是林父,早晨弥岁和林野年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她才看见林父身穿这件蓝色衬衫出门上班。
可他搂着的人不是万晴旦。
弥岁脑子里乱糟糟的,大脑一时空白,只觉得心脏顿顿地有些抽痛。
“弥岁,你怎么了?”姜理枝已经找好了饭店,一抬眼就看见她苍白着脸,状态明显不对。
弥岁什么也告诉姜理枝,摇摇头:“没什么,突然有点不舒服,我们先去吃饭吧。”
姜理枝再三确认她没事,这才带着弥岁去吃饭。
弥岁记不得自己吃了什么,也不记得怎么和姜理枝告别,再怎样回到了自己家里,她恍惚地好似游魂一般飘在半空中,世界的一切都荒诞不经。
在弥岁的记忆里,林父和万晴旦是对恩爱、相敬如宾的夫妇,万晴旦热情细心,林父沉稳重诺,且两人都很爱林野年,这才把他养成了活泼开朗的性子。
弥岁一直都知道自己父母的婚姻不是出于爱情,更不是什么恩爱夫妻,他们之间的利益纠葛远比感情深得多。所以在认识林家夫妻后,弥岁几乎认定了一双爱侣结婚后就是这样子,平淡幸福的样子。
直到今天,她看见林父亲密地搂着一个陌生女人,这完全打破了弥岁对爱情、婚姻的所有幻想,让弥岁难以接受。
大门被用力的拍响,门外传来林野年的声音:“岁岁,你回家了吗?”
弥岁抬头看向门口,半晌后才打开家门。
林野年被吓了一跳:楼道间昏黄的灯光下,少女的双眸暗淡,好像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我看你家里的灯亮着,可我给你发消息,你半天没回,我担心你家里进贼了,所以来看看。”林野年先是解释了一嘴,随后小心翼翼地观察弥岁的神色,“你怎么了岁岁,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告诉我,我帮你一起解决。”
这么说?这怎么可能说?
弥岁侧过头不看他,一句话不肯说。
林野年又心疼又无奈:“你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肯说,你让我猜我也猜不到啊!”
弥岁感觉到林野年慎重、迟疑的靠近,他缓缓伸出手,环抱住了身前单薄的女孩,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弥岁的背,叹气一声,轻声说:“我不逼你,你要是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我也陪着,反正我总是在的。”
弥岁僵了一会,听见林野年温柔的声音后才靠进了他怀里,紧拽着他的衣服,鼻头一酸就想落泪,但眼泪蒸发了一般落不下半滴,只好放任自己在男孩怀里靠一会。
林野年又长高了些许,身体日渐硬朗,他的怀抱宽大温暖,衣服上还有浅浅的洗衣液的香味,这让弥岁觉得很安心。
终于,弥岁闷闷地抱怨了一句:“林野年,大笨蛋。”
林野年失笑,没想到安慰她还能讨来一句骂了。
可好歹弥岁愿意说话了,总归是好事。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就是从小脑子蠢,我搞不明白那么多事情,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呢?”
弥岁挣扎出林野年的怀抱,应道:“也是,不能指望你这脑子。”
“小没良心的,我安慰你,你还拐弯抹角说我蠢!”话虽如此,可林野年的神情明显是笑着的。
“明明你自己也承认了!”弥岁反驳道。
林野年也不争了,他不在乎这些:“好了,不和你吵了。现在怎么样,心情好点没?”
弥岁点点头。
“那你回去洗漱睡觉吧,你回来我就放心了。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说。”
“好。”
弥岁退回家里,隔着厚重的大门与林野年对视:“你也早点睡。”
“嗯,你先关门吧,你关门了我再回去。”林野年挥挥手,目送弥岁将门关上锁好,才转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