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弥岁失眠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漆黑,只有窗边有些微光亮。外面正在下雨,淅淅沥沥地很有规律,是天然的白噪音。
可弥岁的心无法平静,她总克制不住回想傍晚看见的那一幕,她一直在想,万晴旦到底知不知道?如果不知道,她是否应该告诉万晴旦?
弥岁没有答案,她不知道万晴旦是愿意糊涂地幸福,还是痛苦地清醒。
后两日和林野年在一起时,弥岁有意无意地往他父母身上引,这才知道原来林父和万晴旦是大学恋爱,然后顺利毕业、工作、结婚、生子,他们的生活一切都水到渠成,好似一条笔直的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轨道,不能说不幸福,但这绝对不会是弥岁想要的。
因为这幸福的背后是欺骗,是背叛,是不忠。粉饰的太平她宁愿不要。
说来说去还是要看万晴旦,弥岁也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的态度和看法。
“岁岁,你是想说什么事吗?直接说吧,遮遮掩掩的,妈也猜不明白。”万晴旦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家里只有弥岁和她。
弥岁哑然片刻,终于开口说:“妈,你知不知道,林叔叔……”
万晴旦见弥岁又不说话,于是接道:“知道什么?”
“我,我前几天和荔枝去逛街,准备吃晚饭的时候看见林叔叔了。”
万晴旦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变得凝重又无奈。
弥岁咽了一口唾沫:“我看见林叔叔他,他搂着一个阿姨……”弥岁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蚊子音了。
弥岁原想,如果万晴旦不信,她就把那天拍的照片拿出来。
可万晴旦不是不信,她是一直都知道。
万晴旦微微笑着,神色很复杂,无奈、歉意、悲伤……乱七八糟的,没有人理得清。
“岁岁,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弥岁看出来了,低下头:“妈,你会和林叔叔离婚吗?我拍了照,可以给你作为证据打官司。”
“我和他不会离婚的。”这是一个宣判,含着苦涩和决绝,万晴旦接着说,“前两年的事了,他就和我说,他爱上了别的女人,说对不起我,愿意净身出户离婚。”
“可是岁岁,爱情,爱来爱去,爱到最后都是那样。更何况野年还没成年,又这样单纯和濡慕我和他爸,我怎么做得到告诉野年,我们要离婚了,因为他爸爸出轨。”
“那难得就这样忍了,看着林叔叔出轨吗?!”弥岁难以置信,她的世界可以说是非黑即白,不忠这种事情是完全无法容忍的。
万晴旦怜惜地看着弥岁:“我和他虽然没离婚,但是不再干涉彼此的感情生活了,我也会遇见新的人的。而且没有爱情,十几二十年过来了,我们比起是爱人,更像是亲人。其实爱了这么多年,大家都早就没有爱情了,只有亲情和责任。”
“妈,你……知道的时候难过吗?”
万晴旦恍惚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当然。”
弥岁终于消沉了下来,不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看着电视,各怀心事。
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后,林野年拎着个白色的塑料袋冲了进来,兴高采烈地分着袋子里的雪糕:“两只脆皮巧克力,我和岁岁的!一只玉米冰淇淋,老妈的!还有一只绿豆冰棒,给老爸,我先放冰箱去,等爸爸下班回来再吃!”
林野年分好冰淇淋,把自己的也塞到弥岁手里,让她帮忙拿着,自己则带着那根绿豆冰棒跑向冰箱。
万晴旦的眼眸含着笑意,看着林野年,却是在对弥岁说话:“岁岁,不要告诉野年,好吗?”
“嗯。”弥岁应了声。
世界一步一步把它的丑陋和残酷展现在她的面前,以前单纯美好的幸福好像镜花水月,以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为分界线,一去不复返。
弥岁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不再是小孩子了。
站在林荫树间,阳光透过叶隙射在水泥地上,形成一个个光斑,秋天来了。
弥岁用手挡在眼前,从指间的缝隙看繁茂的树冠,她说不清现在的感受,似痛苦又似平静,复杂地不能用言语分辨。
“岁岁,别发呆了,我们出发去学校啦!”林野年刚把自己的行李也搬上车子后备箱,转头看见弥岁呆愣地站在树下。
弥岁回头,看见在和林父说话的万晴旦,以及站在车尾的林野年。
她有时候会有些羡慕林野年,他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人费尽心力保护他,给他一个光明美好的世界,而弥岁却清晰地看见世界的另一面。
虽然夜间睡不着的时候也会冒出,打破他的幻梦的恶念,可弥岁还是和万晴旦一样,瞒住所有事情,希望他永远和现在一样,快乐又自由。
她不知道这是否正确,林野年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但既然迟早要知道,那不如来得再晚一点吧,人的一生,能有几年无忧无虑的欢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