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林野年都很爱牵弥岁的手,拥抱她、环住她、搂着她。他似乎对于人与人之间的社交距离没有意识,但经过弥岁观察,其实是对她没有意识。
弥岁纠正过很多次,可林野年屡教不改,最后她无可奈何泄了气,随他去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快十六岁的林野年却突然学会了社交距离,不再肆无忌惮地牵她、抱她,也不再说些让外人误以为他们暧昧的话。
弥岁以为他是长大了,知道应该和女生保持合适距离了,可每当她看向他的眼眸,看见他慌张压抑的眼神,她才明白,其实他是喜欢上她了。
弥岁从来都不是迟钝的人,即便万晴旦和林父再待她如亲女,可毕竟是寄居,所以弥岁很早就学会了敏锐和伪装。
与她完全相反的林野年却是个大大咧咧,迟钝又喜欢挂脸的人,一点情绪都瞒不住。
意识到了不代表要戳破。弥岁知道自己还要在林家生活,知道自己还要和林野年长久地相处,所以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着他陷落却不肯伸出手,更不会推开他。
深秋,隆冬,初春,立夏。
二零一六年的新年,弥岁还是和林野年一家一起过年。
两个孩子又长大了一岁,弥岁没有什么变化,而林野年沉静了一些,也更加刻苦,他还是想和弥岁一起考到一中。
到了立夏的模拟考时,林野年已经能稳过一中的分数线了。
又是一年的五四晚会。快要中考的弥岁不可能当主持人了,但身为初三模拟考的年级第一,弥岁终于站在了曾经陆琨敛站的地方讲话。
这是弥岁第一次抢到了年级第一,在中考前的最后一次考试。
弥岁站在陆琨敛曾经站过的地方,背着和陆琨敛相似的话语,看着陆琨敛曾经看过的世界,那一瞬间她的眼睛有些热,可她没有落泪。
这两年她和陆琨敛的联系不多,弥岁像夸父一样追逐着遥远的太阳,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干,只是听陆琨敛的话,把他当作目标去追寻。
陆琨敛是小小的弥岁见过最耀眼、最优秀的男生,在弥岁最懵懂无助的时候指引了她的方向,于是弥岁就这样亦步亦趋地蒙头向前。
可有时候她也会怀疑,她究竟爱的是陆琨敛这个人,还是遥远明亮的意象?这种怀疑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中考的临近越发强烈。
就这样,中考一日比一日近了。
中考的那几天是烈阳高照,温度早已飙到了三十多度。检查了两遍写完的试卷后,弥岁侧头看向窗外。
玻璃窗外很邻近的地方就是一颗盛大墨绿的树,弥岁分不清它是什么树种,但这样的绽放从此映入弥岁的脑海。
后来一说起夏天,弥岁总是第一时间想起绿色,想起那灿烂茁壮的大树。
因为中考是在外校考,所以这也是弥岁此生唯一一次和最后一次见到那棵树。
一考完试,两个人如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跋山涉水的旅人,整日不是瘫在床上,就是瘫在沙发上。
即便是瘫着,林野年也要和弥岁黏在一起,可弥岁不喜欢别人上她的床,只好和林野年瘫在他的房间了。
“岁岁,你说我能考上一中吗?”林野年和弥岁一起躺在床上,看着头顶干净的白墙,有些迷茫地问道。
弥岁眯着眼睛,已经昏昏欲睡,听到此话还是费力地睁开眼睛,侧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你怕什么?肯定可以啊!你最后几次模拟考都稳进一中了。”
“可是我还是害怕。”
害怕。
这是弥岁惯有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可总是下意识地恐慌,无时无刻紧绷着身子。
她从没想过没心没肺、胆大妄为的林野年会有这样的感受。
弥岁看着有些惶惶不安的林野年,心里流过一丝心疼和怜悯,意外地主动牵住了林野年放在身侧的手。
“别怕,你相信我,肯定考得上的。”弥岁翻身侧躺,面对在林野年闭上了眼睛,“不要想了,陪我午睡吧,我好困……”
声音渐弱。
林野年也看着弥岁白皙精致的脸庞,手里像是握了块冷玉——林野年天生体温高,而弥岁体寒,于是即使是盛夏,林野年牵着她手时也是这样想的。
夏日午后,树影摇晃,这一小方天地静谧安详。
出成绩前林野年总是很焦躁,连玩都不尽兴,出成绩那天也忐忑不安,弥岁听他说,他一晚上没睡着。
两个孩子用林父的电脑查成绩,弥岁坐在电脑椅前,身后围了林家一家三口。
弥岁先查了自己的成绩,964分。满分1000,毫无疑问这个成绩必然能上一中。
一中去年的分数线是92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