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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贺瑀石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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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沉,天空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城中行人匆匆,只一人逆着行人缓步走着,她一身早已分辨不清颜色的破烂衣服,约莫八九岁身量,像个小乞丐,干瘦的脸上不知怎么的,一团红一团黑的,显得那块从脸侧延伸到脖子的深红色胎记都没那么吓人了,她经过一个逼仄的小巷子时,一个乞丐正蜷缩在屋檐下,一见她看了过来就忙用最凶狠的目光驱赶,她脚步并未在此停下,而是一路到了两扇高逾丈余、厚重无比的朱漆大门前才终于停下,朱漆大门前有一对体形硕大,雕工精湛的汉白玉石狮,她站在狮子面前,抬头看向那大门,沿着大门往上,一块金丝楠木匾额,上面写着‘育府’。

半个月来,这是她第七次站在这里了,原以为又要被驱赶时,往常守在门口的人今日却不见了,她慢慢上前,小心地想要推开那扇大门,却发现这大门实在太重,她想了想,用力一推,半扇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来,一双水灵的眼眸趴在缝隙上,正往外看。

两人都吓了一跳,缓了好一会,这条缝隙越来越大,大到可以容门内的小娘子穿过。

小娘子看上去十岁左右,身着华丽的衣物,雪白的脖子上还戴着一个赤金璎珞项圈,满头光彩夺目的珠翠,粉雕玉琢似的面容。

她一根胖乎乎的手指放在嘴旁,朝门外的小乞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才小心翼翼地往后看了一眼院子内,迅速地穿过了大门,出了门后她一把拉过小乞丐往外跑,躲到了石狮子后面,小娘子朝趴在狮子上歪头朝大门看去,见没人追来,才松了口气,开心道:“终于可以出门了!”

开心过后,小娘子才想起身后的小乞丐,她回头看向小乞丐,问道:“你是谁?你来我家做什么呀?”

话音还未落,小娘子就看见了那块狰狞的胎记,她双目睁圆,目光停留在那块胎记上打量。

“你脖子上是什么啊?”

小乞丐盯着她,目光森冷,小娘子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半步,小乞丐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眸闪烁,收起了阴沉的目光,答道:“阿朱,我叫阿朱。”

小娘子见状,试探着上前一步,“娘亲和爹爹都叫我沛儿!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阿朱点了点头,沛儿歪头看向阿朱,又问道:“你还没说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阿朱沉默了片刻,“寻亲。”

“寻亲?”沛儿看了看阿朱,“那你寻到了吗?”

阿朱这次没有回答,只看着面前的沛儿。

沛儿正等着对方的回答,忽然藏身的狮子后传来声音,她忙拉着阿朱躲了起来。

一群人自朱漆大门倾泻而出。

“小姐!小姐!小……”

“小姐!你在哪啊?”

“你们去那边找找!其他人跟着我去这边!小姐还小,走不了多远的!你们都仔细找找!”

一群人一边喊着‘小姐’,一边四处寻找,阿朱的目光紧紧看着面前的沛儿,对方见众人离开,似乎松了口气,“唉!娘亲总不让我出门,我好不容易偷溜出来!才不要这么快回去呢!”

说着沛儿回头看着阿朱,“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寻到了吗?”

阿朱目光晦暗,像是思量了片刻,才答道:“还没!你要帮我吗?”

沛儿一听,便道:“好啊!我让我爹爹帮你找!这城中还没有我爹爹找不到的人!”

话音一落,沛儿又为难道:“不过……可以晚一点吗?我还想出去玩一会,就一会!”

阿朱紧盯着沛儿,“好!”

沛儿一听又开心道:“不如你和我一起去玩吧?到时候一起回来找我爹爹!”

阿朱点了点头。

沛儿高兴道:“不过你知道外面有什么地方好玩吗?我常听府中的丫鬟小厮说起,就是不知道她们说的是哪里。”

阿朱沉默了许久。

“知道。”

阿朱抬起头来,一只手紧握,满是污泥的指甲像是要陷进了肉里。

沛儿一听便笑着上前道:“真的吗?那你快带我去!”

阿朱听后并没有马上行动,只盯着地上看了许久,才挤出了一个字来。

“好!”

话音一落,阿朱低着头往城门方向走去,沛儿一蹦一跳地跟上,她一边跟着阿朱往外走一边问着阿朱各种问题。

“你说的地方在哪啊?”

“远吗?”

“有好吃的吗?”

“上次小厮给我带了……”

阿朱并未回应,只低着头一路朝前走。

两人很快就出了城,沛儿回头看向城门,眉头微蹙,她小跑两步跟上了阿朱,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已经出了城了!娘亲和爹爹找不到我会担心的!”

阿朱闻言停下了脚步,又是一阵沉默。

沛儿歪头打量着阿朱,忽然听见阿朱说道:“你不想去玩了吗?天黑前我们就能回来!”

沛儿听后想了想,又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朝阿朱说道:“玩!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要是现在回去了!往后娘亲和爹爹肯定更不会让我出门了!”

话音一落,沛儿就见阿朱低着头继续往外走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又急忙跟上阿朱。

两人走了许久,到了一座山中,沛儿实在有些累了,她气喘吁吁地上前想拉阿朱的手,却没想到才刚碰到,阿朱便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沛儿也被甩到了地上,她错愕地抬头看向阿朱,一边揉着自己摔疼的屁股,一边问道:“阿朱?你这是干什么?我只是太累了!想让你拉着我走!”

阿朱回头垂眸看向地上的沛儿,并未答话。

沛儿有些生气道:“我不去了!这也太远了!我要回府!”

阿朱开口道:“你知道这里是哪吗?”

沛儿赌气道:“我怎么知道?”

阿朱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沛儿,“不知道没关系,我之前常听人说这座山中有妖怪,进来的人就没有能出去的!”

沛儿闻言,有些害怕地往四周看了看,“那我们赶紧离开啊!”

阿朱没有答话。

沛儿着急地爬了起来,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靠近阿朱,“我们赶紧离开吧!你快带我离开!”

阿朱后退了一步,“为什么要走?”

沛儿一愣,她怔怔地看向阿朱,“阿朱……你……,可是我们不走,万一真的遇见妖怪了怎么办?”

阿朱冷冷道:“那你就去死。”

沛儿惊愕地后退了一步,“阿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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