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城人名医院门诊一楼的大厅有一个大鱼缸，是类似水族馆的设计，观赏性极强。

大多数在此驻足的是来看病的小孩，好奇地对着玻璃哈气，或者只是静静地瞪大眼睛看着。

荣红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醒来了也没什么力气，吃不下东西。荣谦予开始强迫自己作息规律、补充营养，生怕再生一次病就见不到她了。

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实在是不想吃东西。

去大厅边的便利店买了块巧克力，袋子都撕开了，还是没食欲，荣谦予呆呆得站在鱼缸前，盯着一尾大金鱼发呆。

“妈妈，吃鱼！”一个手上还挂着针的小孩踉跄着跑过来，好奇地大叫。

荣谦予下意识想堵住耳朵，外界声音的阀口被小孩的声音打开，嘈杂的声音瞬间将他淹没。

“诶！玻璃上脏！”孩子妈妈忙将小孩从玻璃边拽出来，“这个鱼不能吃。小宝想不想喝那家鱼汤？乖乖打针好不好，打完药才能吃东西。”

小孩犹豫了一下，眼睛滴溜一转：“那我吃完饭可以和鱼店哥哥多玩一会儿吗？”

“哥哥不一定在呢。”孩子妈妈想起那个满身猩膻味，总是在店里玩老板手机的小孩，有些犯怵，“野猫身上好多细菌的，被抓了又要打针哦。”

荣谦予快速将巧克力又包回去，将塑料袋打了个结。

站得久了腿有些麻，荣谦予拖着疲惫的身体穿过连廊，喧嚣被几扇门隔开，又回到了熟悉的寂静。

住院部的电梯要等很久，电梯间的宣传墙上新换了一份板报，关于常见病春天科普的，旁边还有一排大大的‘珍爱生命’标语。

是了，春天总是会更难熬一些。

荣谦予没来由想起赵天宜来，快到她的忌日了。

年轻的学生们没有许多生活压力和基础疾病，春天总是活力满满的，荣谦予任职期间，印象最深刻的几个调皮捣蛋的学生也最喜欢在这个时节冒出鬼点子。他处理过的无非是打架斗殴、早恋暗恋、破坏公共财物。

赵天宜是那种很听话的学生。从不惹事，课间大多时候都在文文静静地写作业。唯一一次单独因为班务找他，还是因为午休时不睡觉被班长记名字了。

“睡不着。”当时她是这么说的吧，荣谦予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自己刚和另一位老师吃完饭往办公室走，就被女孩追着解释了一通。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在学生面前立威，说得严肃了点罢了，当时他似乎连胡萝卜带大棒的教育了几句，让她注意休息了。

学校建筑中也有不少贴近自然的设计，大多数时候太阳能照进教室，这点和医院完全不同。让他不适的花粉是进不来了，封闭式的电梯间里一群领着午饭的家属各自刷着手机，各种浓厚的食物味道挤在一起，荣谦予后知后觉的戴上口罩。

“叮咚”

终于到达姑姑所在的楼层，荣谦予先去洗手间用凉水冲了冲脸，才走进病房，换护工阿姨吃午饭。

这周学生们期中，也是毕业班老师春学期少有的清闲时刻。难得没有成堆的教案和作业，荣谦予一时间竟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

“荣老师？”凌廷泽交了班，穿着件修长的风衣，轻轻地推开了病房的门，“姑姑今天怎么样？”

“早上有点烦躁，总扯氧气管，缪主任给开了些镇静。”荣谦予拖了张椅子给他。

“啊，那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凌廷泽翻了翻护工阿姨放在小桌子上的笔记，“昨天喂进去不少安素啊，是好事。“

“一共一百多毫升，分了三次，后面就喝不动了。“荣谦予回想起昨晚的一顿折腾，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嗯，”凌廷泽放下本子，坐下问，“我听同事说莱狸甜品店开到T城了，今天有空的话，出去散散心？“

“不太好吧……“荣谦予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姑姑估计要睡到晚上了。”凌廷泽有些心疼地说，“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中午吃了什么？”

“……“

“我带你去换换口味吧。”凌廷泽猜了个大概，牵住面前人冰凉的手，“怎么穿这么少？多久没出门了？今天天气很好。”

“外套在柜子里。”阿姨正巧回来，荣谦予没有再坚持，套上衣服跟在凌廷泽身后。

“从这里走。”凌廷泽在狭长的住院部走廊里绕了绕，刷卡进了员工专用的电梯，“师姐帮我申请了一张员工卡，中午大电梯人太多了。“

“那托小凌的福了。“荣谦予理了理口罩，长舒了一口气。

再坐一次公共电梯，很难说他会不会直接吐出来。

“领子没翻好。“凌廷泽站得稍靠后些，伸手帮荣谦予理了理外衣。

电梯下降，荣谦予本能得轻轻颤抖了一下，凌廷泽抬头看向他的侧脸，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坐电梯不舒服？“

“一点点耳鸣，没事。”荣谦予摆摆手，“医院电梯还好。”

“可以试着张张嘴，或者嚼一嚼，假装在吃东西。”凌廷泽说这从包里掏出一包蚕豆，撕开递到荣谦予手边，“就像吃蚕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