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青紫顺着荣谦予的腰线蔓延开，中间泛着暗沉的紫黑，边缘晕开一圈淡红，皮肉微微隆起，轻轻一碰就能看见皮肤下淤血淤堵的痕迹，连带着周遭肌肤都烫得吓人。

不知是在哪撞的，怎么狠心反复捶打。

来不及多想，他小心地绕开伤处，低声安抚着让浑身发抖的人半倚靠在自己怀里。

荣谦予脸色惨白的几乎透明，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一缕一缕黏在眼睑。双眼半睁半阖，眼白翻起视线涣散失焦，眼尾泛着病态的潮红。鼻翼大幅度翕动，血氧严重不足。唇瓣泛着青灰，咳嗽喘息的间隙不停地喊疼，挣脱了控制的右手又抬起，被凌廷泽牢牢扣住手腕，凌廷泽低声喝道： “别砸！会伤到内脏。”

荣谦予意识不是很清醒，被严肃的语气吓得不知所措，凌廷泽指尖立刻搭上他的颈侧颈动脉，指腹清晰摸到紊乱过速时强时弱的脉搏。

凌廷泽无比庆幸自己以防万一在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也塞了瓶荣谦予用的哮喘喷雾。一手托稳后颈固定头部，另一只手用力摇匀药剂，把喷头抵在他唇边，指尖轻轻捏住他鼻翼，引导他缓慢深吸。

“吸满，屏住十秒再吐。”

荣谦予没力气，自主吸气微弱，凌廷泽合着他的呼吸节奏分两次按压喷雾。

“嗬……呃……”

怀里的人吸入两剂喷雾后，喉间刺耳的哮鸣稍稍淡去。

门外传来推车滚轮摩擦地面的声响。凌廷泽单手稳稳托住荣谦予发软的后颈，侧过身腾出空间。

护士动作熟练，立刻蹲下身拆开吸氧面罩，连接湿化瓶调好低流量，将柔软面罩轻扣在他泛青的口鼻上，松紧带松松绕在耳后。

凌廷泽腾出托着后背的手，捏住荣谦予汗湿的衣摆缓慢向上翻折收拢，布料层层堆在肩头。凌廷泽抬手用干净纸巾轻轻拭他冰凉湿滑的皮肤，提议道：“腹侧电极全都下移到大腿吧，别碰腰侧淤青。” 护士依言操作，避开瘀黑的侧腹撞击伤，一片一片平整贴牢。监护仪屏幕亮起，滴滴节律声挤满狭小卫生间，跳动的曲线清晰映出过速紊乱的心率。

气道梗阻的危机暂时缓解，可荣谦予胸口压榨般的绞痛丝毫没有减轻。

护士从抢救推车下层取出折叠软枕，扯下防尘塑封，托住两端从他脚踝下方往里送。

荣谦予无意识往凌廷泽怀里蜷缩，下唇咬得发白，细碎的痛哼不断漏出来。凌廷泽心头一紧，伸手摸向身侧急救盒，视线扫过一旁监护仪屏幕。

舒张压的数字低得刺眼，牢牢钉在危险区间。

上次同样心口剧痛，他含服硝酸甘油后血管快速扩张，血压骤降，直直晕厥过去。如今怕是刚吐过，或是一早上本就没吃下什么，低血糖叠加低血压双重高危，这药万万不能用。

“荣谦予？荣老师？”凌廷泽松了松握住他拳头的手，轻声呼唤道。

荣谦予原本半睁的眼眸已经失了所有焦距，瞳仁微微涣散。冷汗顺着额角不停往下淌，浸透鬓发黏在苍白皮肤上，唇瓣褪尽血色，泛着死寂的青灰，干裂起皮，轻轻翕动着。

他的呼吸浅淡得几乎捕捉不到，胸廓仅有一丝微弱起伏，面罩下溢出细碎又破碎的气音，先前压抑的痛哼已弱得几不可闻，只剩喉咙间断断续续滚出一丝单薄、发颤的呻吟，像被重物扼住，沙哑干涩，每一声都耗光他仅剩的力气。

凌廷泽低声反复唤他名字，托住后脑的手稳住他歪斜的头颅，拇指重重抵在他头顶正中百会穴，匀速沉稳地打圈揉按，借穴位升阳固脱，强行拉住他溃散的神智。

“口服？”护士向凌廷泽确认后端来配好稀释葡萄糖的温水，一手扶稳量杯保持水平，另一只手轻轻向下拨拉吸氧面罩下缘。

她托起荣谦予的下颌，舀半勺稀释葡萄糖，勺缘轻触下唇。待荣谦予迟钝放松牙关、露出细微唇缝，才缓慢将勺体浅送入口腔，控制液体少量浸润舌面。

见他喉间产生微弱吞咽滚动，收缩压也慢慢回升，凌廷泽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疼……”半杯葡萄糖见底，荣谦予恢复了部分意识，抬手又要朝腰腹的瘀伤处砸，凌廷泽忙拦下，问护士：“有速冷袋吗？”

护士将袋子激活，又在外包了两层无菌纱布递过去，将冰袋虚虚贴在他腰侧。

换手按压内关时，荣谦予轻轻“嘶”了一声，凌廷泽摸到两处腕间几道浅浅泛红的压痕，那是长时间持续按揉穴位留下的印记，皮肉被反复按压得微微发肿。

凌廷泽眼眶一湿，心疼瞬间漫上来。

住院楼的卫生间宽敞明亮，空气里交织着消毒水的清冽，抢救推车堵在门外，监护仪规律地嘀嘀声几乎盖住了一切。

三人挤在洗手台的一侧，凌廷泽半跪在地，左臂牢牢横抵在荣谦予完好的后背，轮流按揉着几个缓解心痛的穴位。护士蹲在一遍，分次喂葡萄糖，隔段时间调整冰袋的位置防止冻伤，两人的视线时不时看向一边的心电屏幕，时刻留意心率、血压波动。

被两人环护在中间的荣谦予大半重量倚在凌廷泽怀中，下肢垫着软枕抬高供氧供血，吸氧面罩半掀一角，鼻腔持续通着氧气。胸口连绵的压榨闷痛未曾消散，时不时从喉间溢出一缕微弱发颤的低吟；腰侧冰袋传来的凉意让躯体时不时轻颤，方才下意识想触碰瘀伤的手臂无力垂落，浑身脱力，眼神逐渐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