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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文青战罗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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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见度修仪,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毕竟度修仪就在天都,要见他就往天都去,这条路怎么走,整个武林都知道。

但是也没有那么简单。

枫岫主人刚把君曼睩送进天都,自觉踩中度修仪底线,再加上之前几度争吵,他去天都,必然要碰一鼻子灰。

至于无衣师尹,更不必多说,虽然枫岫主人深信此人对于度修仪来说,是不一样的。毕竟能将那样好脾气的人,逼到动手,着实不一般,未必有多爱,也未必有多恨,但总归让人不自在。

按照度修仪的性格,对这种让自己不自在的人,只怕一听见他的名字,就要避而远之,连带着枫岫主人也要一起吃瓜落。

想到这里,枫岫主人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悲,他们对度修仪来说,似乎都是特殊的,那么枫岫主人又占了怎样的分量?

可惜,神棍有自觉,那只紫皮狐狸未必也有自觉。

无衣师尹从来自信,哪怕已然认了错,知了人心,他依然认为,凭借那些过往,度修仪不会拒绝他。毕竟他是无衣师尹,毕竟他同度修仪之间有那么久的光阴。

从前犯下那些错,不过是因为他做得不够,不够耐心,不够周全,不够了解那个人。如今既已认错,已穿过浩瀚时空,来到苦境,那么剩下的路,只有按照计划,将人带回去。

第一步,自然要先见人。

对于他这个想法,枫岫主人只有一句话:“是你自己要去的。”言外之意就是和我无关,吃瘪别拉上我。

无衣师尹乐见枫岫主人如此模样,只有这些人怯步不前,才有无衣师尹的机会,在这种时候,无衣师尹从不相让。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他带着殢无伤启程后,枫岫主人十分自然地起了身,悠哉悠哉摇着羽扇,缀在了他们身后。

无衣师尹:?

将出寒光一舍之际,他到底还是回了头,只看到枫岫主人一派从容,全无之前怯畏的模样,究竟是太过重视对方,还是警惕自己?

答案不重要了,要跟便跟,无衣师尹能胜过他一次,便能胜过第二次。

无衣师尹淡淡地收回目光,带着殢无伤直奔天都方向。

这一路行去,山川异色,风物不同。无衣师尹一路走,一路看,脚下这条路分明是第一次走,却又像是已经走了很多遍。

原来苦境的山水,是这样的。

原来他在这里,看的是这样的天,走的是这样的路。

与慈光之塔分明也没有什么区别,为何留住了他?是因为那些人吗?那些人一个个的,又好在哪里?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无论怎样都按不下去。无衣师尹便由着它们来,由着这一群不速之客,在自己心口乱撞。

他从来不喜欢失控,但这一路上,他还是允许自己稍稍放纵,允许澎湃的心潮侵入自己的脑海,波涛汹涌中,唯有一个念头始终霸占着他思绪的中心。

我要见他。

我要见到他了。

沉沉双眸注视着前方身影,如无衣师尹这般的人,早已将克制刻入骨血,无论如何也不该像如今这样急切。

是的,急切。

枫岫主人品着这个词,他从未想过会在无衣师尹身上看到这种情绪。他们之间分明还隔着一段距离,但他还是能看到,无衣师尹手负身后,五指收拢,握紧了那柄香斗,这其实不是无衣师尹的习惯。

他应当虚执柄身,不需要太紧,斗身微搭虎口,最重要的是,那柄香斗应当恰好落在身前,胸腹之间,如此方显端方从容,才有师尹本色,而非像现在这样。

枫岫主人恍惚间有一种错觉,或许某一个瞬间,无衣师尹是想弃了这柄香斗的。但随之又觉得自己想岔了,这柄如意香斗陪伴无衣师尹经久,如何会弃?

天色将明未明,天光自远方千峰之后渗出薄薄一层,洒在为首的无衣师尹身上,却将那道紫色身影切成一道狭长的剪影,而那道阴影,就随着他的步伐,一路蜿蜒,时而被撩起的衣袂刺破,又渐渐恢复原状,如此反复。

直到殢无伤忽来一句:“师尹,慢行。”不过眨眼之间,剑者身影如风一般,裹着寒雪,来到了无衣师尹身前。

那道影终于慢了下来,无衣师尹甫觉方才的自己陷入一种怎样的状态,如此狂热,如此失控,如此不冷静。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觉,握着香斗的手,已然有了些微汗意。

但是,殢无伤怎么会突然开口?

他脚步微顿,立定,抬眼望去,巍峨城池就在眼前,是与慈光之塔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天都,他已到了。

几乎是他们刚刚踏足天都地界,就有人发现了生面孔,生人造访,对天都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所以自有一套流程来应对这些人,先将消息报到了左护法冷吹血处。

冷吹血最近正因黄泉出尽风头深感不满,一听有陌生面孔,下意识以为又是来天都找麻烦的,比如要救那个刀无心,又或者要救别的什么人,反正现在天都收了不少莫名其妙的人。

然而当他站在所谓的生人面前,脸色就变得有些奇怪,之前来救人的,好歹一看就是英武不凡的武者,这一次来了两个,一个还好说,另一个一看就手无缚鸡之力。

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冷吹血沉声问道:“尔等何人?造访天都,是为何事?”

无衣师尹自殢无伤身后缓缓走出,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眼前之人,又望向其身后天都,竟然有几分好笑,在四魌界,凭借无衣师尹这张脸这个身份,可谓无往而不利。然而如今到了苦境,一切都不管用了。

于苦境和天都而言,无衣师尹是陌生来客,更是匆匆过客。

他微微垂眸,并未直接回复冷吹血,只道:“故人造访,你们的度先生,不出面一见吗?”

竟然不是来救刀无心的?!

竟然是来找度修仪的?最重要的是,这人语气竟然如此理所当然!天都的人是他想见就能见的吗?但涉及那个人,还是要谨慎,毕竟武君对其态度不明。

冷吹血那几分战斗的心顿时就消散了,语气夹杂着几分不悦,冷冷扔下一句:“待吾通传。”

无衣师尹望着冷吹血的背影,无声摩挲香斗,此人语气不对,但他一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暗自小心。

冷吹血先找了罗喉,罗喉对此并不多言,只让他依那人之言,自己去找度修仪。

而当他找到度修仪的时候,只能看到度修仪恹恹地窝在椅中,精神似乎不太好的样子,而他们的易相被五花大绑扔在床上,双目紧闭,似乎是昏厥了,隐隐约约能看见,脖颈处还有点淤青。床头还站个神色格外冷淡的黄泉,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虽然知道对方此举有武君授意,冷吹血还是有些犹疑地问道:“易相他……”

“不妨碍,同他叙叙旧罢了。”度修仪抬手揉了揉额角,颇有些头疼,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震撼,什么样的叙旧,能把人折腾成这样?

冷吹血试图救一救自家人,强调了一下:“他乃天都易相。”

“我比你更清楚。”度修仪一句话就将他呛了回去,冷吹血莫名觉得,眼前人仿佛有些焦躁,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就听度修仪又问,“有什么事吗?”

被强行岔开话题,冷吹血也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天都城外的情况,然后静听度修仪如何反应。

紫衣故人来访,还是那样的语气……

度修仪几乎不需要多想,就能猜出对方的身份,但是联想到突然出现在天都的君曼睩和刀无心,他不明白,到这个时候,枫岫主人前来有什么意义,而他也没有功夫应付这个故人,所以撂下一句:“那你应该找武君,我同他,确系故人,但并无再见之谊。”

仿佛被当做皮球一样,又被踢回武君脚下的冷吹血强行按捺心中暴躁,正要再次开口,就听度修仪道:“替我转告武君,虽为故人,但我不希望他走得太轻易。”

冷吹血心中一跳,下一刻,竟然像是被操控一般,僵着身体离开了房间,临出房门前,只听到度修仪一句:“我们继续。”

他刚一踏出房门,就匆忙回头,房门半掩,他只看到黄泉一拳砸向易别言,易别言刚睁眼,度修仪冷声道:“不对。”于是,黄泉一拳又将人砸晕了。

不是,他这是在干什么?纯折磨人?

怀着这样的念头,冷吹血脚下步伐迈得飞快,他要赶紧向武君禀报,让武君知道这人在做什么!

然而让冷吹血震惊的是,他当做天大的事,在武君那里,只得到罗喉一句:“随他去。”

这段时间积攒的某些情绪似乎终于得到了宣泄的出口,冷吹血不由得上前一步,语气中竟然带了几分质问的意味:“无论是度先生,亦或是黄泉,武君对他们是否太过轻纵?”

“冷吹血,你不该质疑吾。”隔着一层面具,冷吹血看不清罗喉的面色,却在得了这一句回应后,迅速低下头,双手不由得握拳,还想继续争辩几句,又听罗喉轻描淡写道,“他们翻不起风浪。”

明明罗喉只说了这两句,明明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冷吹血还是诡异地冷静了下来,心中怨气也得到了稍许平复,于武君而言,那些人终归只是“他们”。至于易相遭遇,或许武君另有安排。

想通这一层,他才向罗喉转达了度修仪的态度,罗喉沉吟片刻,终于确定,度修仪态度只有一个——打!

与过往迥异的态度令罗喉难得起了几分兴趣,在冷吹血的陪伴下,他缓步迈上天都城墙,俯视而去,只看到两道身影,一者紫衣雍容,清俊文雅,一者剑意凛然,沧桑冷淡。不远处,还能看见一个熟人摇扇悠游,看到这个熟人,罗喉心中便隐隐泛起了怒火。

他不喜欢刀无心。

一来此子乃刀无极之子,刀无极又是刀无后的徒弟,算下来,刀无心也是刀无后的后人;二来此子性情软弱,不堪大用;三来天下封刀得知刀无心又被抓进天都,以为有君曼睩开了先例,自觉抓住罗喉偏好,竟然异想天开向天都讨要少主,为此甚至献上了所谓美人。

天下封刀自讨羞辱,罗喉不会拒绝,就要将那几名以玉秋风为首的女子扔给手下的时候,君曼睩心善,顶着罗喉的压力,将人讨了过去。

罗喉欣赏这样的君曼睩,便也随了君曼睩的意,实则对刀无心的印象又落了一层。因为无论他怎么看,这个少年脸上下都写着三个字:配不上,配不上君曼睩,配不上君凤卿的后代。

更别提之后发生的事,他先后应付了天刀笑剑钝和九州一剑知,两人都找他讨要刀无心,这让罗喉很疑惑,刀无心是什么很讨喜的人吗?

待他回转天都,就看到刀无心还黏在君曼睩身后,寸步不离,那一刻,某种不满达到了顶峰。他确定了,刀无心不是什么讨喜的人,纯粹是天刀笑剑钝和九州一剑知眼瞎。

罗喉不会忘了,自己是从哪里领回的刀无心,若非枫岫主人同刀无极关系密切,收留了刀无形与刀无心兄弟两人,他怎么可能会将刀无心再次带回天都?怎么可能让刀无心一直黏在君曼睩身边?

此时的罗喉已经忘了,刀无心是怎么被送到枫岫主人那里的,只记得,度修仪还是说得对,有些人,不能走得太轻易。

罗喉忽然觉得,今日天色不错,晨光正盛,天际一道光穿透层层迷障,照得天都都卸去几分黯沉,正适合动手。

无衣师尹敏锐地察觉到了周身的变化,不禁仰头望去,视线却瞬间被殢无伤挡住,墨剑应声出鞘,终末死气缠上激荡气劲,掀起一地烟尘。不远处的枫岫主人旋身而起,衣摆于夜空中绽放,到底也是躲过了这一击。

烟尘尚未散尽,一道身影已从天都城墙凌空而起,伴随而来的是一道低沉的声音。

“吾之双足踏出战火……”

声音自上方传来,无衣师尹觉得身上一沉,纯粹的威压如同实质一般从头顶压下,纵使有殢无伤抵挡在前,他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沉重的压力。

“吾之双手紧握毁灭……”

罗喉身披闇法之袍,双手负于身后,稳稳落在天都城前。他向前迈了一步,仅仅只有一步,仿佛四周空气便凝滞了,威压持续扩散,脚下土地承受不住这股压力,瞬间崩裂塌陷,自他足下一路向四周蔓延,连带着余音似乎也蕴含无尽威压:“吾名,罗喉。”

劲敌。

仅仅是现身,就足以殢无伤判断对方实力。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眸,已然爬上某些警惕。他身形微动,只是低声道:“退后。”

无衣师尹依言后退,下意识攥紧香斗,却在这一瞬间,抓错了位置,温润的玉器化作伤人利器,划破掌心,鲜血顺着斗身滑落,跌入四溅的尘土。

罗喉,他并未了解太多,但仅仅是方才那一击,以及此刻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便足以无衣师尹做出判断,此人,绝非易于之辈。

恍若从美梦之中惊醒一般,无衣师尹倏尔回头,不远处依稀可见枫岫主人身影,他漏了一点!只知度修仪入了天都,只知罗喉,唯独漏了罗喉此人实力究竟如何!枫岫主人应当知晓,却还是放纵他来了,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无衣师尹又退几步,是他自大了,也是他太过放松。直到退出一段距离,无衣师尹方缓缓道:“这便是天都的待客之道?”

罗喉的目光越过殢无伤,落在无衣师尹身上,淡然的目光暗含一丝审视,他虽然不认识此人,但是只看度修仪的态度,就知道这人的含金量。

反正有度修仪的话在,也无需多言:“不请自来,非客;扰人清净,亦非客。”此话一落,无衣师尹便知,这一战,在所难免,他索性又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将战场完全交给殢无伤。

罗喉信步向前,步履格外从容,殢无伤眸色一凛,悄然攥紧剑柄,在罗喉逼近之际,墨剑斜挑,随即一剑横斩,剑光裹着雪意,斩向罗喉。

罗喉身形微侧,剑光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凭空斩断一侧枯树,碎木纷飞中,罗喉陡然加速,眨眼间已至殢无伤身前,随意一掌击出,殢无伤剑锋急转,墨剑回旋,匆匆回挡之际,却见罗喉已然擦身而过,目标竟是身后无衣师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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