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证明,君凤卿错看了一点。罗喉不会辜负那些子民,但是那些人可以。
丑陋的人性会背离所有的牺牲,忠诚的子民会背离他们的君主。和平是一剂潜伏的毒药,会腐化人的心,吞噬曾经的信仰。
所以,只有亘古不息的战争才能维持战士的信仰,重塑英雄的荣光。
玉质的环佩触手温润,很容易让罗喉想起故人旧事,到了这会儿,他终于舍得分一点注意力给眼前的少女。
那张脸年轻、干净,眉眼之间隐隐约约带着几分故人的影子。他一字一字斟酌少女的名字:“君曼睩?”
“是。”君曼睩微微颔首,她并未计较罗喉的冒犯,反而察觉到了罗喉那片刻的恍惚。她不知道这枚环佩承载着怎样的往事,但她知晓,此刻站在她眼前的,不只是那个暴君。
于是,她贴心地为罗喉补上了岁月的缺憾,“此物乃先祖所留。义父为做留念,特将其制作首饰,佩于吾身。”
“义父?”
君曼睩抬眸,只从眼前男人眼中窥得深渊一般的沉静,与外界传闻的残暴可怕全然不同,她第一次对传闻有些质疑。
不过她还是暗暗怀着警惕,柔声道:“家父名刀神坊,公孙夺锋。”
罗喉终于松开了那枚环佩,目光移向枫岫主人,声音恢复惯常的沉稳:“你早有预谋。”
枫岫主人对此不作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羽扇轻摇,神色从容。
“我说到你这个年纪,就别再任性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似是调侃,又似是点拨,“曾经的武君,早已终结在叛乱之中,这么多年过去,总该颐养天年了。毕竟,你的兄弟还为你留了这样一个小女孩,你忍心留她一个人吗?”
“终结?”罗喉咀嚼着这两个字,隐约怒火油然而生,是对眼前人高高在上的怒火,也是对曾经荒谬人生的怒火,在这一刻,终于倾泻而出,“英雄从来不该有终结之刻!只要活着,就应继续征战,用手中的刀枪,去挣得英雄的荣光,赢得英雄的意义。只有英雄荣光尚存,人民才会仰望与追随英雄。”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君曼睩,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至于这个孩子,吾自然会庇佑她!只要吾在,何人敢动?”
枫岫主人没有立即接话,一片枫叶悠悠飘过,颤巍巍落入枫岫主人手中。枫岫主人轻拈枫叶,又问:“难道你一生所求,只是人民的追随吗?昔日你不惜一切代价,诛杀邪天御武,难道只是为了开启你的统治吗?”
“你说了,那是昔日。”罗喉冷冷抛下一语。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看枫岫主人,而是转过身,随手拉过君曼睩的手腕。那动作实在不算温柔,但也说不上粗暴。
就在他们将要离去之时,刀无心感觉周身桎梏渐松,猛的扑向二人方向,竟然就让他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一把拥住了君曼睩。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似乎要将君曼睩揉进自己的身体一样,脸却深深埋入君曼睩的颈窝,整个人都克制不住地发抖:“曼睩,别走,别跟他走,我不要你和他走……”
滚烫的泪水落入颈间,君曼睩心中一紧,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刀无心,执拗而又决绝,让她不忍离去,也不忍拒绝,最终只能轻叹出声:“无心……”
刀无心不顾罗喉的威压,只是抱着君曼睩,好像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曼睩,别走……”
他这副样子,让君曼睩如何能放心?又让君曼睩如何舍得?
她的犹疑被罗喉尽数收入眼底,罗喉只问了一句:“你同他是何关系?”
君曼睩没有回避,她迎着罗喉深渊般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他是我的未婚夫婿。”
罗喉轻哼一声,淡淡地下了结论:“他配不上你。”
简短一句话,却让刀无心的手指蓦然收紧,可他到底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他软弱,他无能,他保护不了任何人。母亲死了,他只能哭;得知自己的荒谬身世,他只会哭,曼睩要被带走,他只能抱着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配不上她。
可他就是舍不得放手。
君曼睩感受到他的颤抖,也没说什么话。
她做了一件在场人都未曾预料到的事,她挣开了罗喉的手。
她分明没有任何武功,却轻而易举地挣开了罗喉的钳制,动作甚至还带着几分温柔。而后,当着罗喉的面,她缓缓搂住了刀无心的腰。
罗喉见状,周身气压瞬间降低,哪怕隔着面具,但谁都能看出来罗喉此刻的不悦。
然而君曼睩却好像没有感觉到罗喉的情绪一般,轻柔的声音宛如泠泠清泉:“我们是否相配,旁人说了不算。”
烛火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大如山,一个纤细如柳,却同样笔直,同样不肯弯折。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一旁围观的黄泉有些恍惚。
在他不顾一切离开月族,追逐那个人的身影来到苦境的时候,苍月银血也是这样说的:“你与他天差地别,未必能结善果,纵然如此,你也要去吗?”
彼时他未应答,是幽溟制止了苍月银血,为他解了围:“大哥,这是二哥同那人之间的事,吾等说了不算。”
眼见着又一个弟弟上赶着去吃爱情的苦,苍月银血多少有些气闷,罕见地顶撞幽溟:“你说这些,是为他,还是为你?”
幽溟顿时不敢再说话,彼时的火狐夜麟终于回答了苍月银血:“那也要一去。”
如今的黄泉望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又忍不住去瞄枫岫主人,枫岫主人察觉到他的视线,对着他露出一抹深沉的笑意。
黄泉顿时收回视线,兀自上前擒住刀无心的肩膀:“那便一起带回天都。”
罗喉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即为默许。黄泉读懂了,他唇角微微一挑,手上加了几分力道,到底是将刀无心拎了出来。
刀无心还想挣扎,却被那股力道压得动弹不得。
刀无形见状,也疾步上前:“我也要……”
他话音未落,那四个人已然消失在眼前,眼前只剩红枫在风中沙沙作响。
刀无形无声攥紧双拳,视线缓缓移向天都方向,就在他迈步要追的时候,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年轻人,莫要冲动。”
枫岫主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刀无形的肩膀僵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他知道枫岫主人说得对。他手上沾过天都的血,去天都,和送死没有区别。
可他就是不甘心。
一阵夜风穿过亭中,几片枫叶飘飘然落在他的肩头,又滑落下去。
霈云霓不知什么时候飘了出来,倚着亭柱,就那样看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
“怕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与讽刺,“反正天都肯定有人护着他。”
枫岫主人直接自动免疫了她这种充满酸味的话,只道:“他在天都不易,何必多找麻烦?”
“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很想问一个问题。”霈云霓双手抱胸,目光却忍不住上移,终于看到了潦草月色,“对于他来说,我们到底算什么?你为他考虑,他清楚吗?他会记得吗?”
枫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亭中烛火被风撩拨得明明灭灭。刀无形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枫林深处,郁闷的年轻人自然要找一个地方独自排解。
偌大的寒光一舍,只剩下两个人,只剩下一片沉寂。不知道过了多久,枫岫主人忽而轻笑:“医使大人,你这可不止一个问题啊。”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你要我回答哪一个?”
霈云霓终于直起身,她直接落座亭中,备好的茶已然微凉,她也不在意,随手倒了两杯。茶水透亮,霈云霓举起一盏,正对着枫岫主人。
枫岫主人侧目,竟还能从那茶水中窥得几分倒映的月光,还有斑驳的树影。
茶水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了下去,霈云霓终于收回了手,将凉透的茶一口灌了下去:“你看,你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会比我清楚些。”
“我原本也以为,我很清楚。”
枫岫主人抬眼望月,分明皎若霜雪,却仿佛蒙上一层阴翳,沉沉埋入他的眼底、心里。
霈云霓放下了茶盏,指尖在杯沿上画着圈圈:“我很贪心,昔日我来,是因为利,后来留下,也是因为利,但我却想讨一份情。毕竟,他对我那样好……”
她仿佛陷入回忆一般:“他记得我不喜欢喝茶,所以我跟着他的时候,无论是花月迷居,还是琅渊书肆,就没见过茶。他知道我喜欢花,所以陪我在那里种满了花……”
枫岫主人静静听着她的陈述,却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霈云霓忽而停顿,直到霈云霓谈起那日她同度修仪的争吵。江湖事忙,枫岫主人好像都有些忘了,这两人是怎么突然闹翻的。
当霈云霓捏碎茶盏的时候,他才恍惚想起来,是因为度修仪将躯壳许了旁人。当日对错如何,枫岫主人无心分辨,却只记得在那一日,他得知一个消息。
他或许要失去他的好友了。
而如今,他居然也能很冷静地修改这个判断,他或许要失去他的心爱之人了。
霈云霓还在自顾自说着:“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他给予的好,不是什么心意,而是不在意,不在意我们,也不在意自己。”
“他视我们,如匆匆过客。”她淡淡地下了一个结论,语气有些嘲讽,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别的什么人,“是我们心生妄念,是我们不知好歹,总归,是我们的错。”
“谁会为过客豁命?”枫岫主人终于收回目光,侧目望向霈云霓,“又有谁会为过客打算一切?”
“可是这就是他。”霈云霓试图反驳他,“他对你好,对我也好,无衣师尹、即鹿、曲怀觞、火狐夜麟、疏楼龙宿……”
报菜名一样报了许多名字,霈云霓倏尔顿住,她察觉到些许不对,呆呆地伸出手,探向自己的脸颊,却摸到一点冰凉的湿润。
指尖触及那点泪珠,她全身抖了起来:“他对谁都好,他将自己当做什么?又将我们当做什么?”
枫岫主人问:“有许多事,何必要计较那样仔细呢?你怪来怪去,无非怪他对自己差了些,也对你差了些。说来道去,也不过三个字,不甘心。”
霈云霓忽而愣住了,她眸中依然含着泪花,就那样望着枫岫主人,却第一次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
无论是她曾认识的楔子,还是如今的枫岫主人,永远都是那副模样,从容不迫,谈笑风生。然而此时此刻,眼前人沐浴在月光下,眼底却氤氲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
“你……”
“有些惊讶吗?”枫岫主人唇角微微挑起一抹弧度,“这件事,我也是才想通的,不甘心啊……”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轻盈,仿佛不是百年执念,而是随口提起的一句玩笑。
在这一刻,霈云霓似乎终于有些理解了,理解那个人,那个让所有人都放不下的人。
“你知道我最恨他什么吗?”她问。
枫岫主人摇头。
“我最恨他让我觉得,我是特别的。”霈云霓的声音有些苦涩。
枫岫主人只是看着她,目光异常温和,似是反驳,又似是开解:“他没有骗你。在他那里,每个人都是特别的。”
“那不就是一样吗?”
“不一样。”枫岫主人说,“他对你是真的,对我也是真的,对无衣师尹也是真的。只不过,他的真太多,分得也就薄了。”
沉寂许久,霈云霓忽然问了一句:“那你呢?你分到了多少?”
枫岫主人没有回答,他又一次抬起头,月光透过叶隙撒下来,细细碎碎地落在他脸上。
他抬手接住一片随风飘来的枫叶,对着光,脉络清晰而又脆弱,恰如他们斑驳的命运。
“我不知道。”
霈云霓轻吸一口气,又长长叹出:“最后一个问题,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他。”
枫岫主人松了手指,那片枫叶却并未落地,悠扬逐向高空之月。
他分明未曾回答,霈云霓却听到答案了,答案明晃晃地写在枫岫主人的眼中。
他们怎么可能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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戢武王槐生淇奥又一次自王树殿失望而归,他迈着沉沉步伐,缓缓踏入太傅殿中。
殿中人青衫依旧,隔着偌大的星盘,他注视着那个人的背影,却难免想到这些年。
昔日雅狄王身亡,摄论太宫棘岛玄觉等人力挺王子槐生淇奥继位,王树殿等人有意以王子年少为由阻挠,然而当日王树显灵,混沌的声音直接指定槐生淇奥为王。
这一招,直接唬住了那群人。
槐生淇奥由此继位,且权力日盛,隐隐有超越其父雅狄王之势。他一手提拔战功赫赫的什岛广诛为伐命太丞,后又加封曾经的老师锦衣寒为裁钧太傅。
杀戮碎岛原本就没有什么太傅的官职,是雅狄王为教导王子特意设了这个职位,然后许了锦衣寒这个外乡人,还特许锦衣寒居于王宫,与棘岛玄觉一同教导王子。
本来一个外界人担任这种职务已经够让人诟病了,孰料槐生淇奥继位后,又开设裁钧太傅一职。
说是司掌教化,但是有眼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槐生淇奥设立这一职位,就是为了与摄论太宫、伐命太丞分庭抗礼。
彼时杀戮碎岛又是好一阵折腾,结果谁能想到,王树又显灵了,这一次,还是支持槐生淇奥开设新官职。
杀戮碎岛的人就没见王树显灵过这么多次,还都是实打实地支持新王,一次两次就算了,等槐生淇奥要封妹妹为最高祭司的时候,王树又显灵了。
经历三次显灵的杀戮碎岛人已经有些麻木了,原本槐生淇奥就因曾经对抗火宅佛狱时的军功,被许多人奉为救赎,再加上王树频频显灵,一时间民间传闻四起,皆说槐生淇奥天命所归。
王树殿总觉得王树显灵一事过于传奇,尤其是他们执掌王树殿这么多年,从未遇过王树显灵的事,偏偏雅狄王死后,遇见了三次,还都是绕着槐生淇奥转的。
但是他们纵有不甘,却找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能够佐证槐生淇奥伪造神迹,面对滔滔民意,也只能先低头认了,承认槐生淇奥天命所归。
由此,槐生淇奥大权在握。
若说其父以武服众,那他便是以天命、民意服众,甚至他还拒绝王树殿为自己拟定王号,反而自拟王号,也足以可见年轻的执政者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吾仰承昭昭天命,俯顺赫赫民意,践祚临朝。
幸蒙先父余荫,夙习兵戈,粗通武事,然王位之本,在养民不在耀武,在安邦不在征伐。今乱象频仍,生灵困苦,吾既居王位,当肩担重任,安民济物,使吾碎岛子民免遭兵戈之苦。倘有他界肆意侵扰,轻启衅端,害我生民,吾必披甲持兵,身先士卒,以武止戈,护佑四方。
吾心所盼,惟愿四界烽烟尽息,兵戈永止,百姓安居乐业,共沐太平。故自定王号,名曰戢武。”
这番话一出,王树殿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咽下。
继位以来,戢武王一直在按照自己同太傅定下的计划在走,先固权再谋权,这六个字,他铭记于心。前者,是王权,后者,为碎岛万千女子之权。
杀戮碎岛因为树生,女子在男子眼中几乎丧失所有价值,所以千百年来,男子高高在上地将女子踩在脚下。
同为女子,戢武王深知,女扮男装终非长久之道,他既然得位,必要采取行动。而他也坚信,王树诞下他与妹妹湘灵这样的双女之胎,也必有拨乱反正之心。
在与王树之灵一次又一次的沟通中,他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于是,一颗种子就此深藏王者心中。
为此,他同太傅、言随用了许多手段,在四魌界难得太平的一段时间内,专修内政。
他们仿照慈光之塔国士林,分设招贤馆,贵族寒门分别取士;提拔如什岛广诛这样的寒门,稳固手中兵权;推妹妹湘灵为最高祭司,又设祭司团,分割王树殿神权,有雅狄王亲赐禳命的封号,这群人也不好说什么。
后以侍奉湘灵之名,于王宫之内设立女官;又设慈幼局等机构,将一众男人看不上的“低贱”活计,交由女子;还有衡岛言随暗中养士,编撰印发各类图册文集,力图重释碎岛传说,也暗暗宣传一些女子传奇。
一步一步,这条路,他们走了许多年,期间难免遭遇险阻,好在都处理了。
如今,祭司团中已然出现了女性的面孔;衡岛言随于暗中替戢武王养了一支私兵,尽为女子;棘岛玄觉那个老顽固甚至也将妹妹引荐至宫内,担任女官要职。
戢武王清楚,能得如今结果已是不易,但他还有更大的野心。然而现在,他却难得有些烦躁。
他还想再进一步,已经到了现在,他还可以再进一步。再继续下去,他还需要王树的助力,在杀戮碎岛,他只能,也必须借助王树之力。
可是,他现在已然联系不上王树了。无论是梦,亦或是试图以功力引起共鸣,皆是无果。
而他的浮躁也被锦衣寒看入眼中,锦衣寒未语,只是装作没有注意到戢武王对自己的审视,然后任由戢武王转移视线,凝视着殿中庞大的星盘。星盘四周,淡淡流光盘旋,将戢武王俊秀的面容映得越发光彩熠熠。
锦衣寒一时有些失神,这才是该有的王者风范,这才是他想要的王。
许久,戢武王方才开口,根本没将锦衣寒的莫名注视放在心上:“太傅,寻而未果,又该如何?”
“王为此寻吾,心中不是已有答案吗?”锦衣寒倏尔收回目光,戢武王威严日盛,纵为人师,他也已经很少会这样直白去看戢武王了。
“度修仪。”戢武王沉声吐露一个消失许久的名字,“吾记得太傅讲过,昔日,正是他造访碎岛之后,王树才诞下吾同湘灵。”
锦衣寒不语,他如今也很少会再干涉这位王的决定,璞玉将成,琢玉人无须多为,接下来他要做的非为教导,而是辅佐,是听命。
“太傅,吾需寻他。”戢武王简单铺垫两句,便直抒来意,“吾会带上言随。”
“王既已决定亲自前往,吾自当为王镇守后方。”锦衣寒这话,便是会为戢武王处理好一切。
他很清楚,这一遭,非得戢武王亲自前往不可,整个杀戮碎岛大概只有这两个人能够影响到那位先生。既然如此,就只能他这位老师留在碎岛帮自己的好学生打扫烂摊子了。
不过,若只是为此,戢武王应当也不会特地来此一遭。
“老师。”
从未听过的称呼自戢武王口中流露,锦衣寒一时心神震撼,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下的感觉,只能微微侧身,俯耳去听:“嗯?”
戢武王一字一句道:“他为首策,但绝不能仅有一策。”
锦衣寒恍然大悟,学生能出师了,就是这点不好,扭头就开始拿捏着师者的软肋,来算计老师了。
老师……
他反复赏味着这个称呼,然后心甘情愿,低下头,弯了腰,俯首称臣,只道四字:“一切有吾。”
戢武王忽而勾起唇角,缓步上前,将他扶起:“有老师在,吾永远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