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阿方索问,眉毛轻微地蹙在一起。
“我没有理解您的……具体意图,能否请您更为详细地解释一下。”
和主导者争论了很长时间的法赫纳已经沉默下去,暂时不再介入对话。
人造智慧体的行为模式是这样的。
祂们会持有不同的意见与观念,甚至有时候想法和自己的链接目标截然相反,可一旦主导者做出最终决定,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试图挑战这项结果。
卡兰没打算就这样搁置彼此的分歧,他之后会同法赫纳继续聊,不过眼下最急需解决的事是同革命军高层达成关于接下来战略安排的共识。
“字面意思。”
表情温和的皇帝说。
“人类利用星核能源与裂隙大大缩短了深空航行所需要的时间,但那还不是上限。他们依旧得借助天然的跃迁点或是大量空间跃迁指挥舰辅助进行远距离传输,受到的限制条件多且麻烦。”
“这意味着你们不仅需要一个入口,在脱离跃迁状态时还需要一个出口,而空间跃迁指挥舰所能开启的临时航路也受极端复杂计算的约束,一不小心就会导致船只偏航并被卷入乱流。”
“在首都星全面封锁跃迁通道的当下,正常做法是撕开第一防御链的战线,一步步往前推——但那样太慢了,我既不希望看见第一防御链沦为新的绞肉机战场,也不希望看见刚刚投降的马格努斯一家人被挂在恒星大广场上。”
善于当领导的人和不善于当领导的人区别挺明显。
科学院和金德利的方针大概是“等我坐在位置上你们就都别活了”,阿方索的做法正在往“解放全人类是我们所追求的目标”的更高级方向跑,而卡兰则是那个集封建主义优秀路径之大成的选手。
这位陛下做决定的时候相对冷酷,然可心狠手辣的归心狠手辣,护短的归护短,二者互不冲突。
一旦被其划入自己人范畴,别的不说,起码待遇够好,轻易不会出现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状况。
“所以我准备单独为你们打开一条新的道路,完全绕过第一防御链的所有驻扎岗哨,将少量战舰扔到这条防御链的后方去。”
说着卡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
“到那时……首都星连升起防御网都来不及。”
胡塞直接忽视了那些乱七八糟、拐弯抹角的解释和说明,一秒抓了重点。
他的嘴巴能够塞下两个鸡蛋。
“啊!”
受到震撼的塔夫塔尔疯狗发出一点点感叹的动静。
“这是能够做到的吗?”
不得不说,对方的情绪价值给很足。相较于阿方索的喜怒不形于色,这位副总指挥的表情丰富多变得像彩票中奖号码的排列组合,一会回头看看自己的朋友,一会又转过脑袋来盯着卡兰瞅个不停。
“如果这是真的……那你们为什么不用这个方法直接掏了联邦的首都星?”
卡兰:“……”
他为对方善于抓重点的特质而叹服。
“因为很累,消耗也很大。”
好脾气的陛下一如既往笑眯眯地说。
“我不是空间跃迁指挥舰。这样一次行动会花费掉人类难以想象的庞大能量。”
“刚刚我说过吧,胡塞副总指挥——我能够为你们打开的,是一条代价高昂的单程路。这意味着送进去的人员数量有限、飞船数量有限,哪怕被扔到首都星附近的队伍没能取得胜利的结果、急需撤退,也无法等来更多的支援——你们的主力部队会卡在外围同第一防御链交战,里面的人是死是活都靠自己努力争取了。”
浅色的眼睛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位革命军正副最高指挥。
“这不是什么轻松又美妙的差事,它和送死的性质差不多,说不定就再也回不来。我负责提供这样一个解决思路,要不要选用由你们自己决定。”
“或许这么做能够直接掐灭那将熄未熄的余烬,又或许你们中的一些人会出现在牺牲人员列表上。战场没有绝对的安全可言,死亡对于所有人而言都公平公正。”
星舰主导者再一次强调。
“我不希望这件事被更多的人知晓,否则它将失去突袭的意义。你们自己可以进行商讨——”
“我去。”
在他说完之前,桌子对面的红头发男人便先一步站起身,双臂撑在桌子上。
胡塞那傻里傻气的脸上没再带着任何笑嘻嘻的神情了。
“我立刻抽调人手,给我最大的传输人数和飞船数量,我需要到小数点的数据——配重是否有要求,连同荷载燃料以及武器系统在内可承担质量是多少、跃迁传输需要的时间、跃迁出口具体位置……阿方索你先别说话。”
他居然头一次打断了朋友兼上次试图发言的举动,摆出一个制止的手势。
“我是副总指挥,对吧?副总指挥的临场判断是,我要走这一趟。”
阿方索没有立刻提出反驳意见。
可见革命军内部高层的关系,同法赫纳与卡兰的相处有些类似。无论他们是否同意彼此的观点,起码不会将一份争执摆到明面上、摆到盟友的面前。
但没有丝毫放松的表情显示出,这位革命军的最高领袖想得远比自己的副手多。
“我想确认一下。”
对方轻声说。
“为何您不亲自走这一趟,而是希望由我们来做。”
卡兰笑起来。
“加西亚。”
陛下难得喊了一次对方的姓氏。他早已理解到对于面前的人而言,加西亚这个姓氏反倒比名字更特殊些的事实。
“一旦我和法赫纳撕开帝国首都星的防御网、斩落下那一面恒星旗,我可不会再将完整的帝国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