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能动的舰队调去第一防御链。”
表情中明显带着疲倦的人说。
“——所有能动的。”
“包括征兵处刚招收上来的那些。还有维修中的飞船,尽快解决完问题,让它们回到前线去。”
“联合部队之外,属于私人雇佣军和地方辖区武装组织的部分,不是还有二十万预备役的可动用人员吗?”
“阿卡迪亚冕环已经全面切断了首都星和第一防御链外围区域的能源供给。”
帝国的情报部长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汇报的声音干瘪又平静。
现在所有人与其说是坐在一起开会,不如说各自都在算怎么做资产转移。
“大量宜居星球的秩序处于崩溃边缘。”
联邦还挺愿意接收这一部分天降横财的。
毕竟除了哈默拉之外,靠发战争财起家的还有个科学院。
“反叛军什么都拿不到。”
阿斯特的一只手抵着额头的位置。
他的眉头蹙在一起,拧出一道深深的皱纹,像是熨都熨不平。
“无论是第一防御链的所有驻地设施,还是首都星——马格努斯敢于做出投降之举,所有和他沾亲带故的人都会被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被逮捕示众。一个士兵还活着,就得学会同对面斗争到底。”
“否则他们会亲眼看见,自己的家人被送去吃枪子或是被挂上大绞刑架。”
这一次的会议沙立钦也在场。
不过没有人在意这位皇帝,没有人打算听听皇帝本人的意见,对方就像一个胖胖的吉祥物那样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如既往地捧着脸露出白痴的模样。
大概是眼下的话题太过沉闷、令他感到了不安,沙立钦悄悄地挪动一下屁股,在座椅中局促紧张地扭来扭去。
那双不大的眼睛一会看看阿斯特,一会看看拜伦,最后又落在情报部长的身上。
“这种时刻发布类似的高压命令未必是好事。”
各自有各自的渠道、已经开始和联邦的高层讨论政治庇护细节的情报部长回答道。
作为帝国眼目的他挺清楚,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在为自身找退路。
阿斯特和拜伦家族转移出去的资源尤其多。那可不是简单的资金与货币,而是更具有价值的辖区星球和矿产——未来除非阿方索做好同联邦继续长期对峙下去、管你有没有协议全按作废算的考量,不然这部分资产的归属最终会落于何处还真不好说。
“马格努斯的行为仅代表他个人,大量缉拿追捕他的亲友只会引发民众的恐慌。”
“如果一个投降者没能受到应有的惩罚,民众将发自内心地缺少对于临阵脱逃这一行为的畏惧,他们不知后果,怯懦退缩。”
阿斯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语调倒是相当平静。
“非常时期需要行非常的律法,一切平稳和安定都将基于秩序而存在。”
“今天一个马格努斯得不到处理,明天第一防御链的司令、副指挥和所有舰队长都会成为第二个、第三个……第无数个马格努斯。军官感受不到叛国的代价,底层士兵更是毫无忠诚心可言。人人都可以举手投降,人人都可以不战而退。”
情报部长不再说话。
现在他们不是一条心,阿斯特的身上还带着点老牌世家的傲慢脾气,他却只想跑去联邦养老。拿着最多信息的那一个判断第一防御链不太可能成为战役转折点,更大可能只是拖慢革命军前进的脚步、增加对面的耗损。
而对方损失的人与物资越多,怒火燃烧得就会越旺,将来执行清算的时候也会越严苛。
直到整场临时会议结束、无关人员陆续离去,沙立钦才敢冲着阿斯特开口。
“我能、能能走了吗?”
这位脑袋空空的皇帝小声问。
“我想吃吃吃、吃饭。”
仍在盯着面前悬浮屏上的报告看的人没听见这蚊子哼哼般的话语。
沙立钦眼见着阿斯特的眉毛越皱越紧,只好鼓足勇气又问了一遍。
“我能能走、走走吗?”
这一回对方听见了。
但阿斯特压根没关注皇帝的上下文在说什么,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你会和我一起走。”
沙立钦的脸上明显挂满问号。
“如果反叛军真的想要围困住整颗首都星……”
长期以来脸色阴沉的人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将头转向皇帝的方向。
“您不必担心,您会和我一同暂时撤离。”
很显然,他也没对情报部长完全交代实情。阿斯特家族自己的私人舰队并未投入战场,这支全副武装的力量仍处于蓄势待发、随时可以转移的状态。
被扔去前线填坑的大多是被临时征召的普通民众和帝国联合镇压军。
“我将永远保护您的安全。”
起码一个活着的沙立钦、一名仅存的克里芬末裔,在大多数时候还能有点价值。
联邦就很愿意接收这样一位具有价值的客人。
结果一向胆子比脑仁还要小的沙立钦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面对这项保证反倒扭捏犹豫起来。
“老、老师。”
对方结结巴巴地说,看着就又蠢又惹人生气。
“我不想……想想走。我想留在首首首都星星……我不能偷偷离、离开。求您也别别、别再关押马格努斯的亲、亲属了,他们是无无辜的。”
在看清阿斯特的表情时,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希望所有人人人觉得他们的皇、皇帝逃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