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一防御链……链还有三十万、万人在——”
一只手钳住了胖得分不出层次的下颌。
做出这个动作的阿斯特身体前倾,望向面前那愚蠢透顶的玩意儿。干枯的手指几乎陷进沙立钦的皮肉和脂肪中去,掐得这位皇帝又痛又害怕,想叫不敢叫的同时眼泪快要从眯缝的眼睛中挤出来。
“您能安安稳稳地在这个座位上坐到如今,是因为我和拜伦承认您是帝国的皇帝,明白吗?”
以老师的身份自居的人慢慢地说。
“就像你的父亲那样。”
“他需要被承认、需要被保护,需要七大家族帮着他那样的废物支撑起一整个烂摊子——毕竟监判院在大分裂发生时,几乎将克里芬的血脉屠戮一空,让他连一个可用的人都找不出来——所以他许诺给我们大君的头衔和各自的辖区。”
“这不是我们求来的,而是沙玛努为了拉拢我们而做出的承诺。”
“我很累了。”
阿斯特平静地说。
“您听话些,别再让我劳心费神,我也不想将成年的您送进禁闭室里做反省。所以不要再为我增添麻烦,好吗?”
“好好好。”
看着战术图标的人笑起来,但笑声与其说是高兴,不如说更接近于咬牙切齿。
“有时候我都佩服阿斯特这老头——一把年纪了不考虑退休,还要天天在那搞些有的没有。”
说着胡塞用手肘捅了阿方索两下。
“看见了吗,我们的最新情报显示,他在往首都星周边和第一防御链抽调增援呢。”
“这种时候还能被他刮出三十多万服役士兵,我都不得不佩服他刮地皮的本领。这一仗打完,帝国的未来也要被烧得精光了。”
沙湾绞肉机一样的战场双方投入了超九十万集结部队,并且打出一个无比惨烈的结果。
人数占优势的那个没打赢,反而输得稀里哗啦连辖区都丢了一大片;人数少的那一个也没好到哪里去,虽然占领了新的根据地,但是远征队人数几乎直接减半。
这九十万人可不是只存在于统计学上的数量单位,也不像当初的沙瓦勒那样男女老少一锅端。
他们几乎全是青壮年男性,从十几岁的到五十多岁应有尽有。当一个国家、哪怕是宇宙尺度上的国家突然间掏空六位数的适龄社会价值创造者和壮年劳动力,也会陷入巨大的危机。
更何况这不是战火燃烧的第一年——从塔夫塔尔点燃的火焰已经烧到了第二个十年,在这之前,塔夫塔尔、DHD7116、0013之类的地方也曾是另一个沙湾。
“打仗之外,你现在会思考一个国家的未来了。”
阿方索轻声说,语气一如既往地和煦。
“这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嘿嘿。”
结果对方既没有急得边跳边喊“你是不是内涵我”,也没有一叠声地否定,反倒带着点莫名其妙的骄傲笑了两声。
“我学着呐。”
脑子不如拳头大的家伙挠挠自己的红头发,表情还挺得意。
“我可是你教出来的。”
看得出,阿方索不是很想承认自己教出来这样一个结果。
这或将成为革命军最高领袖一生的教学污点。
委婉的人有一张委婉的嘴,懂得怎样推脱不属于自己的“功劳”。
“这归功于你自身的学习能力。”
为零是常态,为负数也不少见,能学多少纯看天收。
“不过……”
将手指轻轻地搁在桌面上,革命军的总指挥没再同朋友开玩笑,反而将目光转向另一位在场的参会人员。
“您要求和我还要胡塞单独开一次小会,是想说什么?”
私底下拉了个微型会议室、明显没打算带其他人玩的卡兰从刚才开始就在忙。
主要是法赫纳正同他争论,导致这位陛下在会议开始后还没来得及做出发言。听到阿方索的问题,对方才抬起眼睛扫一眼。
“阿斯特将全副身家都压在了第一防御链上,那里囤积着超过三十万的驻扎士兵,同时更多的舰队还在源源不断地抽调往前线。”
卡兰说。
“这不是一场轻松的战役。对面想要负隅顽抗、增加双方的消耗。”
“据我所知,帝国刚刚发出通告,他们逮捕了第三防御链投降总司令马格努斯的家庭成员,理由是协助从事间谍和叛国活动。”
“一份警告——任何想要投降的人,都亲眼看看你们所要面临的后果吧。这会逼得第一防御链的驻军不得不进行最大限度的抵抗与反击,拼命将革命军拦在首都星的大门之外。”
阿方索没立刻说话。
那双蓝眼睛里带着叹息的神色,很久之后,对方才叹了口气。
“马格努斯准将刚知道这件事。”
他没说对方是崩溃还是发疯又或者是陷入绝望,但反正不会好过。不投降就要面对下辖士兵的大批量死亡与无意义耗损,投降又得亲耳听闻所有亲属遭到逮捕的消息,这样的死局将每一个人架到火刑架上烤。
“这行为让我不怎么高兴——我很不喜欢看见一个人被国家遗弃后、又遭到倒打一耙清算的剧情;也不喜欢看见一些自诩为聪明的家伙为了自己的欲望和野心,将整个国家都拖进无休止的消耗中。所以我准备换一个方式。”
卡兰语气柔和地说。
祂真正的身体舒展开来,在裂隙中慢慢地转过一个圈。
“让胡塞副总指挥清点他需要的随行部队。”
苍白的手指在战术图标上划一道线,越过第一防御链的边界,落在正中央的首都星上。
“我来为你们,开一条代价高昂的单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