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盟友,我愿意为你提供一定程度的军事支援,因为现如今的帝国状况有一部分源于我未尽的责任。我没能阻止大分裂的到来、没能彻底扫清世家和监判院的根系,才会导致这场战火绵延百年未曾停歇。我在偿还并支付一份逾期太久的账单。”
“但如果拿下首都星的是我——”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都搁在桌面上。
手腕上红色的编绳和扁扁的银色小花生轻微晃动。
“它会被我直接纳入边境大区的版图。”
“与任何理想、任何政治主张都无关,我所追求的是秩序与稳定。”
诚实。
实在是过于诚实。
哪怕阿卡夏的同源者从不说谎,这份一点委婉都没带的解释还是过于简单粗暴了。
胡塞吱哇一声跳挺高。
“你想篡位!”
片刻前沉着稳定的反应是转瞬即逝的假象。
“你想抢我们的地盘——!”
理性如阿方索没能绷住平静的表情,第一时间在桌子底下伸腿用力踩自己缺心眼的朋友。
胡塞当场被他踩得咕咚一声坐回椅子里。
“抱歉。”
看得出这位革命军总指挥脑仁发痛,不得不用一只手扶着太阳穴的位置轻轻按两下。
“他没有恶意,他就是这种……人。”
文明又儒雅的措辞习惯,硬是逼着阿方索撤回了一个“傻蛋”。
卡兰被胡塞弄得想笑。
不生气的时候白山羊脾气确实挺好,当面被人指责篡位也没让他感受到冒犯,只是随意挥挥手。
“也有一点其它的理由。这一趟出行我没有预期会离开这么久,法赫纳收容携带的大多是中型飞船,这样的体量不适合执行突击作战计划,风险太高。”
“而我更适合坐镇后方、负责第一防御链的牵制工作。说到底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见证另一面恒星旗的升起——如果想要让帝国成为过去,最好别选择我这位皇帝做砍倒旗帜的人。”
那双宁静的眼眸中含着笑。
“死者是不应该过多踏足生者河畔的,加西亚。”
“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决定未来应该走向何方。”
显然,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离奇计划,革命军一方不能立刻做出决定。
阿方索和胡塞仍需要更多的时间进行内部讨论,离开时前者滴水不透的表情下翻涌着复杂的、充满计算和考量的思绪,后者则急得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一路上左右横跳、试图通过肢体语言说服自己的同伴。
卡兰倒是没动。
他坐在空旷下来的休息室内,盯着房间尽头的巨大壁画看了一会。
“卡兰。”
沉寂很久的星舰终于再一次发出声音,并且试图同自己的半身建立起精神链接。
一向柔和的语调中充满严肃的情绪。
“刚从我没有打断你的发言,因为你是我的主导者。但这不意味着我们的谈话已经结束。”
“这项提议和非常规通路跃迁不同,你打算强行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撕出一道临时裂隙来、无视一切超光速空间航行的规则,将对方活着直接扔到首都星的附近。”
“你向胡塞承诺最大通行单位为三艘阿尔法级战舰,但你同时也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做到这件事的困难程度。”
听得出来,法赫纳是真的在生气。
“你不会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所需要消耗的能量。”
“我知道。”
卡兰温和地说。
“我还知道第一防御链的三十万驻军面对首都星的死命令,无法像第三防御链那样选择集体投降。阿斯特和拜伦宁愿将这些人烧成灰,也要为自己争取到转移、逃亡的时间,对于低级士兵和临场指挥官而言他们不得不目睹自己毫无意义地被消耗在黎明到来的时分。”
“如果在胜利之前,需要再一次趟过如沙湾般的血肉战场,对于那些没有选择、被强行征召至前线的人而言未免太过绝望。”
“况且我需要尽快返航——我离开边境大区太久,久到对联邦的动向失去了部分掌控。帕夏星域和迈图星域的事令我放心不下,格鲁萨绝不是一个好打发的对手。”
“在科学院做出任何举动前,我要返回朗的身边去。”
这一次法赫纳沉默得更久些。
最后星舰只是留下一句“我去重新计算能量储备分配”,可见这份气一时半会都不会消。
在断开链接时,祂再一次提醒自己的主导者。
“你自己去和朗说清楚。”
法赫纳一字一句地说。
“别指望我包庇你的小动作。”
祂确信,人类必将怼得这头白山羊咩咩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