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正主在旁边时,大脑从来不这样,越来越猖狂了。
谢霁明后退半步,掩唇低咳一声,“真的?”
楚凌深吸一口气,回:“真的。”
接着在谢霁明看过来的瞬间,迅速将车门关上。
与此同时,响起一道机械声:“支付宝到账——100元”,司机猛然踩下油门。
景物一一后退,人影沦为黑点。
到了小区门口,出租车停下以供检查。
楚凌安然坐在副驾驶上,余光瞥见后视镜里,一辆陌生的出租车在不远处停下。
看了一秒便收回目光。
“嘿嘿,不用这么客气!”
随着这句话落下,陌生出租车内,同样机械音的播报声响起:“支付宝到账——100元”。
谢霁明坐在后排,面庞被阴影遮掩,不辨心绪。
师傅偷偷打量这位看起来就不一般的客人,回想那句“跟上前面的出租车”,不由得好奇发问:
“前面那辆车里…坐的是什么人啊?朋友?”
其实以这位顾客的气质,以及一路上的体验感来说,他更想问:“是罪犯吗?”
伸头看了看面前高端整洁的小区,又觉得或许是情感纠纷吧。
“对象?”他又给出一个选项。
谢霁明选择D,并抄袭楚凌的答案。
“路人。”
渺渺水汽蒸腾,哗哗水流声戛然而止,楚凌身披浴袍,擦着头发从浴室内走出,下意识朝小吧台走去。
吊顶灯的光线打在一排倒挂高脚杯壁上,闪出刺眼的光点。
楚凌停下脚步,转而走向厨房,给自己热了杯牛奶。
靠坐回吧台边,手肘支在深色大理石面上,布料褪下露出修长匀称的小臂,手腕处青色脉络依稀可见。
晃晃手中被高脚杯里的牛奶,楚凌小酌一口,微微眯起眼睛,假装自己在喝酒。
趁这段时间不算太忙,有心控制作息和饮食,能少喝酒就少喝,保不齐哪天又喝回去了。
没抿两口,楚凌又开始嫌墨迹了,托着杯底仰起头,咕咚咕咚,光线切在他完全袒露出的脖颈上,划下一道流畅优美的白痕。
几口喝完,舌尖舔一下唇角,恰时手机一震,有消息发来。
是徐子轩。
他们以前是一个孤儿院的,交情不算特别深,但也是知根知底,这么多年来联系都没断过。
前段时间,楚凌和他聊天,随口提了一嘴烦心事——体检。
对方当即大拍胸脯,扬言交给他就行。
徐子轩现在在一所私立医院担任妇产科医生,安排一场体检不费什么功夫,而且挂在他名下还能吃折扣。
楚凌并不在乎这些,但碍于他的一番好意,只能接受。
看着手机里徐子轩发来的几套体检套餐,楚凌一个一个点进去查看,神情严肃认真,和以往查看卷宗时差不了多少。
精挑细选。
选了最低的那档。
徐子轩说话直接,性格直爽,看见楚凌发过来的,是自己当初为了凑数量随便保存的一套,当即问:
[不是,这里面就只测个身高、体重之类的,充其量再计算一下BMI,判断是否超重、肥胖或血压异常,连基础的抽血都没有!]
楚凌指尖顿了顿,语音转文字说了句“没事”,发出去。
另一边的徐子轩不由得纳闷。
楚凌也不缺钱啊,而且走内部价格也不算贵,他不觉得楚凌会在乎这些。
想不通,感觉要长脑子了。
徐子轩干脆不绕弯子的大方表示,让楚凌在前面几个至尊豪华套餐里选,他请客。
又说都是哥们,再额外给他添几个项目,一块检查检查。
他这话说的豪迈极了,楚凌听的眼皮一跳。
坐正了。
随着他的动作,宽松浴袍慷慨的露出一整条锁骨以及小片胸膛。
衣摆下,一双长腿由原先悠闲放松的翘腿改为正襟危坐,布料从两边滑下,如同掀开的一双帷幕,露出底下并着的大腿/根。
楚凌手不自觉插进腿缝,捏着自己的腿肉。
他其实不太会撒谎,面对旁人,不想说的便不说,或直截了当表示不便告知。
没人能让楚大律师专门消耗时间和精力去编撰一段谎话,用以应付。
也就只有在谢霁明面前,他才变得鬼话连篇。
原因大概源于少年时期的斗嘴,但凡两人说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少说一句都觉得自己吃亏。
摇摇头,楚凌将赘余的思绪打散,盯回手机屏幕,半晌,删删改改打出一句:
[工作比较忙,时间不太充裕。]
徐子轩秒回:[没事,抽个血而已,你要嫌麻烦,我专门给你找个抽血厉害的,一针扎进去,抽血、拔针,一气呵成,用不了多长时间。]
两人拉扯一番,楚凌只能使出那招。
[到时候再说吧,刚才接了通电话,突然有点事。]
想了想,补上一个表情包:[再见.jpg]
楚凌不怎么玩网络,不追潮流,在系统推荐的表情包里随便点了一张。
孤零零的“再见”两个黑色系统大字,周围簇拥着缓缓开放姹紫嫣红的花,还是个动图。
谁知徐子轩回:[行,那我就按最顶的那个套餐安排哈。]
楚凌:……
[太客气了](咬牙
[哈哈,这算什么?]
徐子轩提起往事:[之前我经历医闹,险些被捅,那人事后甚至还扬言让我有本事别跑,看他不捅死我。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我肯定不能忍啊,结果他们都劝我息事宁人,毕竟也没真出什么事。]
[那肯定呗,真出事了,我现在拿啥给你发消息?]
[似乎有些触动.jpg]
经徐子轩这么一说,楚凌也想起来了。
那时他刚毕业,进入律师行业没两年。
徐子轩还是个实习医生,初出茅庐,棱角未被削平,再加上他自身的性格,经历那种事情,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但医闹这件事,真告起来,不那么容易。
一个是证据很难固定,监控不一定能拍到,很难找到周围人员作证,毕竟都不愿意惹上一身腥。
医院不一定提供监控等等。
立案标准也有门槛,再加上执法资源有限,优先调解。
一个官司有时可以拖到半年一年,打官司赔偿少成本高,刑事立案难,自诉更难,中间还有保不齐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大部分医生没有那么多精力。
但徐子轩经历医学的摧残,依旧少年心气。
也就是不服。
通讯录都不用划,一下就找到楚凌。
历经几个月,官司胜诉。
还顺带牵了一小条产业线出来。
随着医闹的发展,一部分背后逐渐由专门的组织负责,以获得赔偿为目标,发泄情绪为辅。
反正就算打伤了那些医生又怎么样?以成功的案例来说,大部分都是息事宁人。
毕竟一名医生从学习到毕业,从实习到正式上岗,其中消耗的精力时间,远远不为外人所见。
正因如此,才更怕摊上医闹,正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
不过遇上徐子轩这个钉子,算他们好运到头了。
后面又对上楚凌,更是享福去了。
这件事徐子轩逢人便会拿出来说一嘴,碰上楚凌这个“战略伙伴”,更是说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事后我也分析了,就败在我是个医生,穿了白大褂,你说这件事搁路上随便遇到的陌生人,我还能吃得了这亏?]
楚凌见徐子轩说的投入,跟着附和,又精挑细选了几个表情包助威。
原以为照这个架势聊下去,不会再提体检的事,没想到徐子轩下一句就转了回来:
[所以啊,对于我的军师诸葛亮,别说什么顶级体检套餐了!就算把所有项目拉满,再给你额外添一个产检又何妨?!]
[爷们!!!.jpg]
楚凌:……
这也太性情了。
楚凌很想说“谢谢,不需要”,话到嘴边,改成了打字:
[就按你的安排来吧,麻烦再另外给我一份基础套餐。]
[谢谢.jpg]
估计是真说性情了,原本只是吃个折扣,结果徐子轩说什么也要请一套豪华体检套餐,又额外加了几个项目。
这一套下来,不算便宜,还是在私立医院。
楚凌拗不过他,便说剩下的他来付钱,徐子轩这才松口。
后面又跟程晓雨确定打胎的具体时间,约好行程,楚凌抚上太阳穴,指尖轻柔打圈。
程晓雨怀孕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想等她主动告知。
贸然问出口太唐突,她或许有自己的顾忌,反正对案件构不成什么影响,楚凌便没有多纠结。
临睡前,楚凌走到玄关检查门锁。
这是他的习惯,即使现在住的这栋小区安保性强,门锁也早就换成了密码锁。
公共区域只有小吧台一围的灯光亮着,客厅没有开灯,因此玄关处没有多少光线进入,显得有些昏暗。
楚凌俯身查看门锁,一个呼吸后起身,视线从猫眼边缘掠过。
接着背对黑暗走向开着灯的卧室。
随着卧室门关上,吧台灯逐渐熄灭,客厅陷入一片静寂的黑暗。
墙壁上挂钟滴答滴答走着,密码锁的智能屏幕忽然亮起,呼吸一样浮起一层冷白色的微光,两秒后又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