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两条街外的隔壁警局,楚凌和谢霁明走出调解室。
里面一个大妈正拉着两位民警,滔滔不绝讲着自己的英雄事迹。
原来她晚上照例走在河堤边消食,老远隔着一条马路,看见昏暗路灯下的两道人影,以为是同样散步的行人,就没管。
没想到还没走两步,其中一个人影忽然往河堤边上跑,要翻越栅栏跳河,旋即被另一道人影拦下。
到这,还能说是误入见义勇为现场。
结果那人抱住就不撒手了,期间又看到另一个人在挣扎,大妈顿时脑补出一场大戏,虐恋情深、囚禁小黑屋之类的。
对此,民警表示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手机里的绿泡短视频卸载。
不过对于大妈口中疑似轻生的说法,民警对二人展开深入沟通,试图了解原委。
楚凌只有沉默,他总不能他是在和谢霁明比身高吧。
感觉零个人会信。
支支吾吾说了句误会。
谢霁明跟着说有点矛盾。
也是实话。
然而话一落,两位民警的眼神瞬间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就连大妈都似乎懂了什么,嘴巴一张,说小年轻处关系就好好处,两个大男人的,有什么事不能说开呢?怎么闹着要去轻生?
两位民警一开始只是隐隐约约的有这方面的猜想,经大妈这么一说,思路瞬间打通。
不由得撇了一眼,心想老一辈果然开放,咳了两声,严肃下脸来教育他们。
他们没有刨根问底,毕竟问了两人也不会说,之前来调解室的每一对小情侣都这样,民警见怪不怪。
即使这样,一番话仍旧讲的井井有条,全是经验。
楚凌谢霁明一左一右坐在调解室里,一言不发。
前者微微垂眼,百口莫辩。
后者泰然无事,压根不辩。
恍惚间,调解室的桌椅变成了教师办公室散发纸墨气息的原木桌面,错位的时光,相同的二人,依旧一左一右站在办公桌前。
另一头老师苦口婆心的劝导,试图调节他俩的关系,说着和民警差不多的话,面庞悄然重合。
一直到走出调解室的门,走廊白炽灯洒下,楚凌恍然回神,身旁擦肩而过套着校服的学生,刹那间变回身着制服的警察。
一种很微妙的感觉由心头散发。
时间一刻不停的向前,时光流散,万物皆在变化与流逝——楚凌却有一种,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谢霁明的感觉。
仿佛印证了先前付洋的那句话,“……穿越重重时光,最终相连,形成一个圆,续上了之前的纠缠……”
楚凌面无表情,虽然很想把付洋这个疑似预言家给刀了,但这样一来,岂不更加验证了他的话?
楚大律师向来不信鬼神之说,更不信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为表决心,啪嗒啪嗒加快脚步,将潜藏的一丝慌乱化作踩在脚下的风,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徒留欲言又止的谢霁明远远坠在后面。
他没有试图去追,以楚凌的性格,如果不是自愿停下,他就算追上也没什么用。
只是心里依旧惦记先前未得答复的问题。
那场爱做没有那么简单。
谢大侦探如此想,上扬的眉微沉,这时才意识到其中的棘手之处。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与人之间也总会有那么多未解之谜,他不是个好钻牛角尖,富有探究精神的人。
在这件事上,却迟迟无法结案。
本以为它会随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被遗忘,或不再那么在意,成为人生中的一点小插曲。
但事实上,却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
他所担忧的智商倒是没消失,就是只要一闲下空来,没有案子,脑袋里便反复播放那天晚上的场景。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谢霁明认为。
再纵欲的人,也不会一天里,将近有一半的时间去看P。
而他能够做到。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另一种超能力。
这种感觉很新奇,完美解决了他过去20多年来从来不看P,因为觉得里面的人体很恶心的缺点。
同样的,这给他的身心造成了负担。
这也是谢霁明不顾那么多有权有势委托人的邀请,放弃令自己生活妙趣横生的案子,不时往楚凌身边凑的原因。
只有这样,才会让他的脑细胞在闲暇时刻,不会播放那些亲身经历过的限制级画面。
毕竟另一位正主就在旁边。
于是谢霁明忽然好奇起另一位当事人的感受。
还有之前想问却没有说出的那句话——
“我们算什么?”
是哦,做了一次爱,上了一次床的他们。
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似乎是个很容易得出的问题,却着实把谢霁明难住了。
另一头,楚凌两只脚跨出警局,心里长呼一口气。
还好陶云不在局里,不然他和谢霁明一同进了调解室这件事,不过五分钟,就会传到付洋的耳朵里,到时候还不知道他会怎么缠人。
随手拦下一辆出租,楚凌坐进去,还未关门,骤然一只大手从车窗上伸进。
手一抖,“谢霁明,你疯了?!”楚凌呵斥。
“你要走了?”谢霁明没头没尾的问。
“怎么?”
楚凌一皱眉,不再计较谢霁明把手伸进引门缝的作死行为,顺着话说:“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我明天还有工作。”
说着,按灭了伸到谢霁明面前的手机屏幕。
心里莫名烦闷,像是有什么压在心头,盯着车门框上带着红痕的手,楚凌气不打一处来。
也不知道装可怜给谁看。
心里咬咬牙,干脆两只手齐上阵,忍着与另一个人相接的体温,楚凌捏着谢霁明的修长的手指,一根根掰下。
谢霁明没使什么力气,不过几秒,手就被掰开,落入楚凌手中。
视线在手边红痕一抚而过,越看越不顺眼。
楚凌指尖微动,想趁机不备掐谢霁明一下,反正他也掐过自己。
这个念头刚一产生,电光火石间,思维爆出一点火星子,心跳失衡——
“楚凌。”
一道男声从车外传来,语调平稳。
楚凌缓缓抬头,按理来说以谢霁明的身高站在车边,从里面是看不见他脸的,但此刻他微微弯了腰,几乎是将脸贴在车窗上,特意给楚凌看。
隔着一扇车窗,黑暗又因月光透彻的夜晚,周身是璀璨都市灯红酒绿的彩光,缤纷色彩从谢霁明身边穿过,由车窗打入,打在楚凌眼尾只剩下一抹蓝,像上了层好颜色。
眼尾颤了颤,这小片海便泛起涟漪。
楚凌没有抬眼,他不想去看谢霁明的眼睛。
即使在如此环境下,他的双眸依旧明亮如炬,仿佛能看穿一切。
他讨厌的就是这个。
直觉告诉他,谢霁明后面想说的话不是他想听到的。
果然,谢霁明的眼神很平静,只是注视着楚凌,说的话也没有什么新意,与上一个问题一般无二:
“那天晚上…”
刚开个头,楚凌毫不留情扔开谢霁明的手,砰的一下关上车门,偏头,朝司机道:“师傅,走吧。”
目睹了全程的司机却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他指向窗外:“那个是……?”
“不认识。”楚凌即答。
他这么个回答,让原本莫测的局势瞬间清晰,司机是个人精,琢磨出了话里的弯弯绕绕。
怕不是闹别扭的小情侣。
也别怪他第一时间没往兄弟朋友上面想,细品两人之间的氛围,空气里似乎都暗藏着丝丝缕缕暧昧的线,以及那句“那天晚上”。
司机深觉此事没有那么简单,他当出租车司机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情况没见过,就差鬼没见过了。
除非现在年轻人之间流行管他们这样的叫兄弟或朋友。
拉扯间,谢霁明干脆把车门打开,半个身子挤进去。
楚凌被他挤得往后挪了挪,一句“你干什么?”颇有些恼羞成怒。
谢霁明看他这样,心里琢磨出点难言的意味,想了想,问:“你生气了?”
“没有。”楚凌生硬否认。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问?”
楚凌忍不住回:“我哪个字说不让你问了?”
“你是没说。”谢霁明道:“但是你的言行告诉我,你在拒绝,甚至是抗拒,为什么?”
“楚凌,你在逃避什么?”
“而且明明是你让我说的。”谢霁明默默补充。
楚凌下意识张嘴,接着又闭上,回想一番,好像真是他说的。但那时只是想着早点说完,早点了结,没想到谢霁明竟然会问出那种话。
而且说实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不知道,不记得,不想回忆。
和谢霁明两个月心大的不屑一顾、后知后觉不同。
楚凌先知先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和谢霁明这个从孤儿院相识,几乎相伴十几年的宿敌睡了这件事。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也要跟着碎了,
这算什么?
闭了闭眼,再开口时,楚凌在谢霁明面前声音难得软了下来:“现在已经很晚了,改天再说好么?”
当他精致冷丽的五官特意软化,那股从冰川中缓缓流淌出的水,便显得格外珍惜。
这次吝啬给出的温柔,和先前路灯下对小男孩的又不一样。
总之是特殊的。
谢霁明脑袋里又开始放他和楚凌的片了。
这很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