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山略显茫然，药物作用拖慢思考能力，他一时无法反应这个‘他’究竟是何人。

能让首长如此重视，大约也只有那位少将先生。

走廊已至尽头，沈映山无法再开口问些什么。

身份识别系统扫过首长全身，审查系统于沈映山身周停滞。

银色金属大门向两侧移开，智能椅再次滑行。

空旷室内已然有两位长官候在哪里，他们站起身向这边略作示意，方式却并不是敬礼。

沈映山恍然回眸，银色大门已然关闭，首长的身影早已消失，独留他一个人身处其间。

智能椅继续移动，直到移近正中，才缓缓止住。

室内实在太过空旷，任何细微的动作停留期间都能化出巨大声响，沈映山不动声色地打量身周情形，试图揣测出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星署标识徽章悬于正前方的墙上，玄色长桌从地面伸出，缓缓向上移动，顷刻将沈映山和那两位长官隔绝开来。

这完全不像审讯室的，倒更像一间法庭。

但……审判什么？

他不觉得那位少将先生有什么罪恶，难道是因为他救下自己？那为什么之前不问，而要拖到今天？

咚咚！

敲击声遽然打断思绪，沈映山愕然抬眸，被迫看向面前那两位长官。

“姓名。”右侧那位看起来年长些的长官问说。

“沈映山。”

“年龄。”他继续问。

“十九。”

长官瞥视一眼连接上的监护设备，确定心率界面已经稳定接入后，才再次抬眸，沉声道：“十四天前，你服从TK041星域、第107军作训协调署、下辖统筹培训作训临时训练营训练安排，于通用基准星历第404年12月11日上午八时整，进入其军所在驻星第c37号实地训练场地，情况是否属实？”

沈映山心头一紧，面上却未表露分毫。

当日在军署，他就已经经历过记忆读取，元首不可能不知道这种快捷而又准确的方式，为什么没有如此选择，反而是仅仅采取眼前这种无比朴素的审问方式？

他凝眉思索，半晌后，才确认回说：“属实。”

长官直视他的神情，继续问道：“同日上午十二时十分左右，你进入训练场地第a303区域范围，拟从N3091方向返回集合地，情况是否属实？”

又是片刻沉默，沈映山才再次开口：“属实。”

训练场不可能不布控监控，为什么这位长官会用’左右’这种不确定性词汇？

他已经修改过相对时间，也设法干扰过离开前的监控画面，他离开的时间在监控画面上的显示不会足一微秒，监控记录画面不可能察觉到他的离开，就算真的有所察觉，离开前短时间内干扰，也无法让那些人真正探查到真相。

而再次回来……难道是回来时的昏迷状态引起怀疑？

可这和那位少将先生，又有什么联系？

“返回途中，你与ZN1、ZN3号模拟异□□火，开始时间大约在十二时二十分，情况是否属实？”长官继续问说。

‘大约’。

又是一个不确定性词汇。

沈映山疑虑更甚，他是十二时二十三分遇到的异兽，那时距离他开启行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还根本没有对监控画面进行干扰，为什么也会用到这种词汇？

仅仅是这些长官的说话习惯？

沈映山不明所以，凝眉思索片刻，才答说：“属实。”

“大约二十分钟后，你的通讯器、控制器突然受到了极大干扰，你与教官们失去联系。负伤昏迷前，你见到了顾崇霖，情况是否属实？”长官继续道。

“什么？”沈映山愕然抬目，一时难以消化话中信息。

通讯器、控制器的确会因嵌套空间连接通道展开而受到干扰。但……

顾崇霖是谁？

长官偏头听着通讯器传来的声音，再次出言：“顾崇霖少将。就是将你带进军署的那个人 。”

沈映山忍不住凝眉：“没有。”

“你再好好想想。”长官冷声道。

沈映山全然没有深想的意思，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那位长官，莫名有些排斥。

他不喜欢对人直呼其名，除非是极其熟悉的关系。

他不觉得那位少将先生和眼前这位长官之间能有什么交情。直呼其名、语气又如此不客气，沈映山深觉不适。

他语气冷下些许，回言道：“没有。我不记得我们有见过。”

监控画面近乎是以甩出的方式滑至沈映山面前，长官点点桌案，道：“你们同在第a303区长达三个小时，你跟我说没见过。”

沈映山茫然地看着监控画面，那并不是第a303区的直接监控画面，而是外围监控进行的低密度捕捉仿射形成的画面。

这是模拟还原后的影像！

影像时间近六个小时，沈映山拖拽时间，直至最后他也没能看到任何实质性片段。

第a303区不可能不设监控网络，为什么不给他看最直观的画面影像？

沈映山眉头紧锁，思索不停，却始终未发一言。

“你没什么想说的？”长官冷言质问。

不是梦境？！

还是这些长官出于某些目的在诓骗自己？

沈映山难以辨清，他缓缓抬眸，凭着感觉平静回言：“我不记得我们见过。”

“是不记得还是不敢说？”长官声色一沉，冷言问。

沈映山无有惧色，字句清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当天早上是他将你从医疗区接走的。你进入第a303区域、故意负伤昏迷，都是他的授意。”长官冷冷地说。

沈映山眸色沉寂，便算他不知道为什么这长官会如此推断，但有一件事毋庸置疑。

他们怀疑他。

临阵疑将，兵家大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映山的声音同样冷硬，他直视那位长官，无有丝毫妥协之意。

“陈秘书。”另一侧那位略年轻些的长官终于开口。

他略略侧目，温和地对沈映山说：“你顾念他的救命之恩这是好事，但这不能成为你包庇他的理由。”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沈映山瞥视着眼前之人，再次重复道，“我不记得我们见过。”

“够了。”打断声遽然出现。

沈映山猛然一滞，恍然认出是适才首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