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静了。
一切再次归于平寂,沈映山阖上目,便无法认定自己还在军署,倒像是回到几年前,自己还身处那个不见天日的屋子。
没有声响,不见生机。
连时间流逝多少都无从计算。
所能做的仅有无穷无尽地等待。
从他苏醒到今日,已不知过去多少日子。
除了来检查医护人员,他没有见到过任何人,无论是徐少校还是周副官,亦或是少将先生派来质询的其他人员。
然而就算是那些医护人员,也极少和他说话,所交谈的最多的就是问他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什么东西。只要沈映山问起他们其他那些治疗之外的事,他们的回答无非两个:不清楚。无法回答。
窗景外,天色交替已愈十次,但沈映山不敢以此为准,那景色也许只是设定好的程序。
清醒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沈映山无法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知道每一次醒来,都比上一次更难熬。
他自觉不该抱怨什么,毕竟身处这间监护室,除了自由他什么都有。然而自由这东西他以前从未得到过,如今即便没有,也不应该觉得难以接受。
只是不可避免地想奢望更多。
有些东西没得到时不觉得有什么,真得到了再失去,反而让人心生怅惘。
训练营课业繁重,确是他过去经历里为数不多想要抓住的光亮。
只是如今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训练营总共不过几月光景,他耽误这许久,想要再回去,恐怕是不可能。
但沈映山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如果自己已经暴露,那理应得到判决,如果没有暴露,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只是被人丢在这儿么?
沈映山恍然想起那位少将前些日提到过的白亚。是因为交战了么?他控制不住去想。
可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没有必要去隐瞒。或者是有其他什么事?沈映山不愿意往坏处去想,但如今他即便往坏处想,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会导致他见不到医护人员之外的人。
连徐少校也不愿意过问他的事了么?
药物的催动下,沈映山终于再次觉到困意,眼皮缓缓垂下,光亮逐渐隐去,他不受控的合上眼眸,思绪却仍是混乱着。
意识混沌之际,他恍然又见到了那日负伤后的情形,那场记忆不清下的梦境,如今变得更加模糊,沈映山甚至觉得它连梦境都算不上,更像是大脑保护意识出现的幻觉。
他已经修改了相对时间,那位少将先生怎么可能寻到那里。就算他真的能寻到,又怎么可能以身犯险。无论是总级还是维斯特元帅的部下,对那位少将先生的评价几乎无出其右,有悖常理的‘疯子’。他永远会做出他认为正确的决策,无论这个决策符不符合人性。
也许被人救过一次,所以有了幻想吧,沈映山如此安慰自己道。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位少将先生会救下自己,更不明白那些难以看透的举动背后究竟是什么原因。
什么需要他的记忆,什么拿他作饵全是谎言,那位少将先生跟本就不需要自己。
如果真的是这两个原因,他怎么可能得到那些优待?若是需要他的记忆,完全可以找个屋子将他关起来,等需要用时再把他提出来就行。如果需要拿他作饵,那只要保证自己不死就可以,何必要派个少校过来,又为什么要给他那些强化剂,更没必要尊重他想去信译的心思,甚至会给他哪些提点。
沈映山越想越杂乱。
困意和繁杂的思绪同时折磨着他,他不知道究竟自己应该倒向哪一端。
天意再次替他做出决断。
监护室门向一侧滑开,沈映山赫然睁目,怔愣地偏头去看。
不是熟悉的身影。
沈映山看向男人的衔级,猛然一滞。
中将!
他撑起身上,犹豫着应不应该敬礼。
如今自己不在训练营,亦不真的算是军署的人,敬礼似乎反倒不妥。
犹豫之际,男人已然走至他的面前,他的声音深沉,说出的话沉稳有力:“沈先生,抱歉打扰你休息,有些事情需要询问,麻烦你跟我走一趟。”
沈映山茫然抬眸,不明白他究竟是何意。如今自己只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这位中将为什么会对自己是这个态度,仅仅是为了符合法律法规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没有反应的时间,男人虽然语气礼貌,吩咐的事确是无有停滞地进行,医护人员鱼贯而入,迅速在他身周操纵着设备,多数设备被调整为便携模式,悬垂至病号服延伸出的口袋里。
沈映山怔然打量着他们的动作,全然不知此时应该作何反应。
那位少将先生知道此事么?是同意、默许还是根本不在意。
设备调整完毕,沈映山却没有在那人的示意下立时下床,他半仰着头,声音有些轻:“少将知道么?”
中将眸色一暗,极快恢复如常。他没有立刻回应,示意医护人员退出后,才道:“我们希望他暂时不知道此事,希望你能配合。”
“为什么?”沈映山愕然道。
“一会儿会有人让你明白原因。”中将如此回答说。
“他还好么?”沈映山急声问。
“什么?”中将凝眉侧目,不可置信地疑问道。
“没什么。”沈映山陡然止住自己的疑惑。
他不动声色打量着中将的神色,猛然回神。不是因为少将出了什么事,才不想让他知道,只是这位中将背后的人有事,不愿意让那位少将先生知道。
沈映山咬咬唇侧,莫名有些犹豫。
中将似乎看出他的疑虑,开口道:“只是询问,稍后我会亲自送你回来。我们仅仅希望你能配合这次询问,暂时不要和他取得联系,更不要告知他此事。这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这点你可以放心。”
“如果我不答应,会怎么样?”沈映山试探问说。
“你既然进过训练营,就应该明白衔级。如今他不在军署,没人可以护得了你。”中将平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