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一直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打断。

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故意用轻浮的话岔开。

只是听。

听到后来，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

“原来是这样。”

花无缘看着他。

五条悟摘下了眼罩。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露出来时，甜品店里的光像都被吸进去了一点。

六眼太特殊。

特殊到哪怕隔着世界，隔着死亡，隔着无数不该被跨越的规则，它仍旧能窥见某些东西。

五条悟看着花无缘。

最开始，他确实只是看见了花无缘。

后来他看见了更多。

五条悟看了很久。

然后他垂下眼，重新笑了。

“老师真的走了很远啊。”

花无缘喉咙微微一紧。

“悟。”

“嗯。”

“我不是回来留下的。”

五条悟没有说话。

花无缘看着他，很慢、也很清楚地说：“我是回来告别的。”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桌边安静了很久。

五条悟用勺子轻轻碰了一下杯壁。

清脆的一声。

“所以老师是让我不用再找你了？”

花无缘说：“嗯。”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是因为我讨厌你。”

五条悟笑了：“我知道。”

“也不是因为那些事情不重要。”

“我知道。”

“我只是……”花无缘停顿了一下，“我已经不在这里了。”

五条悟看着他。

花无缘说：“你救下了夏油杰，也改变了很多事情。这个世界会变得比原来更好。”

他声音很轻。

“但是这个世界里，不需要再有一个花无缘了。”

五条悟的笑意终于淡下去。

花无缘继续说：“你也不需要一直找我。”

“老师怎么知道我不需要？”

花无缘看着他。

五条悟的声音还是轻快的，甚至带着一点熟悉的任性。

花无缘没有被他这句话带偏。

“悟。”

五条悟停住。

花无缘说：“我欠你一个回答。”

五条悟看着他。

花无缘垂下眼。

“以前你问我的时候，我说不行。”

“因为你是学生，因为年龄，因为身份，因为我觉得我们没有站在对等的位置上。”

“我说等你不再是学生，等你站到和我对等的位置，再来问我。”

五条悟很轻地笑了一下。

“老师记得很清楚啊。”

“我一直记得。”

这一次，轮到五条悟安静。

花无缘抬起眼，看着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我来补上。”

五条悟没有眨眼。

六眼像是看穿了一切。

看穿花无缘的犹豫，也看穿他此刻不再犹豫。

花无缘说：“如果是那个时候，我可能会喜欢你。”

五条悟的手指微微一顿。

“如果我没有死，如果你长大之后真的来问我，如果我们还有那个时间，或许我会答应。”

他没有回避。

也没有把过去说得轻飘飘。

“我喜欢过你。”花无缘说。

五条悟的呼吸很轻地停了一瞬。

花无缘继续说：“可是悟，那个可能性已经结束了。”

窗外的雨声很密。

“现在的你已经不是当年的学生。”

“现在的我，也不是那个留在高专的老师。”

“我们都已经走到了别的地方。”

五条悟低头看着桌上的甜品。

过了很久，他才说：“老师真残忍啊。”

花无缘没有反驳。

五条悟抬起头，又笑了。

“这种话，明明可以不说的。”

“必须说。”

“为什么？”

“因为你会继续找。”

五条悟笑意微微停住。

花无缘说：“你已经两次和我的灵魂产生共鸣了。再这样下去，你可能真的会触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悟，你很强。”

“可世界不是只靠强就能随便撬开的东西。”

五条悟看着他。

花无缘的声音轻了一点。

“我不想你因为我，变成被执念困住的人。”

五条悟垂下眼。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桌上的冰淇淋都开始慢慢融化。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老师还是很自以为是。”

花无缘一顿。

五条悟撑着脸，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已经想清楚了，还故意要找？”

花无缘没有说话。

五条悟笑着说：“我当然知道你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

“也知道你不可能那么简单地回来。”

“但我就是想找。”

“找到之后呢？”

五条悟看着他。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花无缘想象中的疯狂，也没有失控的执念。

很亮。

也很清醒。

“找到之后，就像现在这样啊。”

花无缘怔住。

五条悟说：“问你过得好不好，听你说你去了哪里，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听你亲口说再见。”

花无缘的手指微微一紧。

五条悟笑了笑。

所以他才没有问你会不会留下。

也没有问能不能跟我回去。

他只是抓住了花无缘的手腕。

确认他真的在这里。

确认他不是幻觉。

确认这一次对话，不是隔着梦境或者灵魂缝隙里短暂到来不及触碰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