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格终都默契地摇头说不,她倒头就睡了过去,让我有机会好好看向她,描摹她的睡颜。
眉毛是淡的,长的,弯的,睫毛浓密黑长,眼尾上挑,鼻梁高挺,嘴唇轻薄,下颌线又比我上次见她的时候锋利不少,我摸向自己的脸,发现高中时圆润的形状也跟着对林格终的喜欢和一路追随不变了,那些青涩被我遗弃在河流当中,远远地,我看得见,却够不着,它们越来越小,坐着一叶扁舟一闪而过,问我:“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我沉默着将飞机的窗户关上,抱着手臂开始闭目养神,耳机里单曲循环着《诀别书》。
“飞机准备下降。”
播报声将师姐吵醒,她带着残存的睡意看向我问几点了,我答已经快六点钟,她收拾好发型,跟我控诉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是啊,师姐,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上飞机是什么感受吗?怎么现在完全不在意那点新鲜劲只顾着抱怨了呢。
林格终,你对我迟早有一天也会这样吗,那么我们的关系是时候改变一下了。
一阵颠簸过去,滑轮落在地面上,然后速度趋于平缓,到最终停止,我和林格终提前几分钟解下安全带,将手机开机,她一边回复着工作消息,一边看向我说:“走吧。”
我们没有停留下来让布鲁克林的风光充斥一点属于我们的罅隙的时间,我跟在林格终身后,将身份证递给前台,看着她微笑着在电脑上噼里啪啦一顿输入以后将房卡递给我们,师姐率先牵起我的手,带着我走到电梯口。
“林格终。”
“嗯?”她侧耳倾听。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愣了一瞬,将手松开,余温还留在我的指尖,身上一阵燥热,我厌烦地扯扯领子,跟着她一前一后走进响应的电梯里,按下楼层,然后又是沉默。
“知道了,欲词长大了。”她露出一点狐假虎威的笑容,眼神又冷淡下去,我知道是林格终的情感障碍在作祟,没打算跟她计较。
我受够了,在门打开时刚想出声将她留住,就被林格终头也不回地甩在后面,我的眼前只留下一阵香气,随后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林格终将门甩了上去,我如果刚刚站在她面前,应该会碰到一鼻子灰。
酒店服务还算好,我进门将东西放下,没有打算休息,打开微信给林格终发消息:「我要去一家蛋糕店,你去吗?」
「明天吧,今天太累了。」
我将屏幕熄灭,一个人走出酒店大门,弯弯绕绕地跟着导航从羊肠小道钻过,走向那家被我忘却已久的蛋糕店,我进去时彻思正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我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胳膊,他从梦中惊醒,不耐烦地看向四周,发现是我,眼睛亮了起来。
然后我们就如同其他很久没见面的老朋友一样开始畅聊起来,他的妻子从我走后就开始来店里帮忙,这家店持续经营下去,生意越来越好,他还是没能等到那个没见到的老朋友。
“不过我会一直等下去的,还好你来了,你这两年去了哪里?怎么一直不来赴约?”
我笑着说是因为工作太忙,作为补偿会在这里多待几天,还带了一个朋友来。
“她人呢?”
“她……在酒店休息,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带她来见你。”
“是什么样的人?”彻思开始好奇起来,深邃的蓝眼睛望向我,瞳孔里映出我不太大方的倒影。
我问他:“布鲁克林会下雪吗?”
这是当然,每年冬天都会,情侣们在街上热吻,还有人在街上放华尔兹的音乐,然后大家就一起没头没脑地跳动起来,不断踩到对方的鞋面,不断地说“Ecxuse me”,有人在街上卖东西大喊着“one dollar”,"two dollar",有人在街上拍跳手势舞的视频,还有人因为自己被当街偷了五十美刀坐在台阶上嚎啕大哭。
我说,彻思,大陆的苏南很少下雪,我等她很久了,就像在等一场可以让我和她共白头的大雪一样,南边的天气好冷好冷,圣诞节或者新年不再有节日的氛围了,只剩下厂家的营销,倒是很适合去拍苦情片。
大陆的生活正在从混着没文化的粗糙的大喊大叫也大喜大悲转向一种谦虚的内向的敲锣打鼓,外面什么都没有,直到我们把自己的力气都折腾光,再也没有精力感受爱和夕阳,我到现在也仍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出那个敲锣打鼓的世界里,趁我还算年轻,彻思,大家都是没有声响的,于是以为自己一开始就筋疲力尽了,也甘愿陷入这种困境里面,从头到尾。
“趁我还算健壮,彻思,我喜欢她,我不想让我的感情一直沉默不语,人难道会一直树苗的生长吗,怎么一到自己就想把全部砍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