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问谭且知不知道格终去了哪里,他说,不知道,她好像跟所有人都失联了,我也问了梁嫣,连她都不知道。
下一秒,梁嫣出现在婚礼现场,跟谭且并肩而立。
她是一个很漂亮也很能干的女人,在婚礼结束以后帮忙清场的动作里我就能看出她的干脆利落和效率之高,她看见我,走上前来主动跟我搭话,她说:“格终和我提过你。”
又是这句话,我的前半生正是一直被这句话蛊惑着对林格终忠贞不二。
“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格终去了哪里,现在在做什么,不过我在英国没有再听说过她的事情了,我去了她的律所,发现全都已经换了店面,找不到她人。”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但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能和梁嫣道谢,然后摸着滚烫的脸出去吹风,打开微信,手指停滞了很久,缓缓打出三个字:你在哪。
对面没有回复,显示了很久正在输入中,但最后聊天框还是一片空白。
我没有参与几个人后面的讨论,一个人站在冷风里任凭发丝贴着脸颊遮住眼睛,我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围巾下面的流苏不断被吹得翘起来,我以为我和林格终的关系会就这样结束,难过是难免的,走到今天,她不止是我的师姐,更是我长久以来期待成为的另一个我自己。
先是老师,后是姐姐,林格终对我来说,就是家人一样的存在,我只是希望在这上面再增添一抹光彩,可无论我们联系与否,前者的关系永远不会改变。
我在高中认识她的那段时间,除了最开始的冷淡,她在后面会给我带面包,会帮我挡住其他人的流言蜚语,会带着我去很多地方,用她自己攒下的生活费。
除了那次地下演唱会以外,我们一起在公园散步,从班级里传闻的恋爱八卦到哪个老师又被取了新外号,她把自己做过有用的练习题带给我,教我老师都不会的题目解法,开导我在家里遇到的那些事情的烦恼和困扰,遇见了她的同学就告诉他们:这是我学妹,所以我才会叫她师姐。
我问过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说:“欲词,因为我喜欢你呀。”
那个时候,林格终眉眼弯弯,害得我看呆了目光,她又招呼遇到的小狗,欣喜地跟路人搭话,夸赞小狗真是可爱,今年几岁啦,叫什么名字,就像母亲对待自己的小孩,就像她对待我。
师姐,我也是这样吗,在你眼里。
我知道她只是为了好玩,可还是心甘情愿地上钩了,还要一边痛恨她一边又为她痴狂地追寻自己雾霭茫茫的未来,师姐的话就是指明灯,可在我站在指明灯上以后,我看见的还是一片雾霭,然后就这么逡巡着直到现在。
我是在前不久的时候才觉得,是时候了,趁着没有跟她再次重逢的时候,趁着我们都没有和对方相处的机会,赶紧做出一些改变吧,不管未来如何,最起码我应该走向一种新的人生了,老是陷在林格终给我的牢笼里停滞不前的话,我真的会甘心吗,那样就连最普通的人生都不会有,一辈子都只能是被她奴役的宠物而已。
话虽然难听了些,可本质上就是这样的,无论她用什么方式花言巧语,我始终都非常清楚地知道就是这样而已,还是一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我因此被折磨得夜不能寐,饱受相思之苦,林格终却能时不时就远走高飞,连门槛都不屑给我设一个,房屋都不屑给我铸造,只是告诉我:“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虽然很想要向她道别,可其实看着这么多年以来一点变化都没有的朴欲词,我也实在有些厌倦了,厌倦到不想回头看一眼曾经,只顾着逃避,只想着赶紧解决,只想一步登天地走到林格终所在的平台上去,所以才会这么拼命地工作,我以为是那些经验让她变得成熟,让她拥有很多人到了中年以后才能明白的思虑。
其实这也是一种天赋,一种危险的天赋,如果林格终陷入过度的忧思,就会一病不起,如果她弃之不顾,就会变得肤浅而不堪一击,林格终处在天平的中心,完全没有时间经营其他的长短不一的枝丫,因为她的瘦弱和自负,只看天不看地的狂妄和傲气,一心冲着别人到不了的高度而忘记地下摇摇欲坠的纤瘦的底部。
我想成为可以禁锢她的牢笼,于是我选择回到那片雾霭中,我要拨开那些迷茫,找到可用之材,找到一根固定的绳子,一块干净的土壤和一瓶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