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日雨水偏多,细雨如丝,织成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
倚在窗边,俞筝然观赏雨景。
手中的一块蜜饯方吃完,她本能地伸手喊了句:“夫君,茶水。”
却并无他的回应之声。
扫过贵妃软踏上空着的位置,她轻轻叹了口气。
夫君终是离不了官场呐,哪怕是离了京到了江南。
苏允迟在相之位三年后按约辞了官,萧决始终觉得亏欠于他。
知苏允迟夫妇要离京回江南,萧决便以他在相位时功劳显赫为由册封为安国公,并于京城与江南苏州均赐了府邸。
国公离京长居自开国以来未曾有过,萧决却为苏允迟开了先例,且众皇子亦极力赞成此事。
他们才到苏州半月有余,江南巡抚竟因年老病重为由辞官了。
朝廷又以短时间难寻见合适人选为由,任命苏允迟为江南巡抚。
这不,今日便是苏允迟上任的第一日。
俞筝然秀眉微蹙。
新的茶楼选址方定下,结果阴雨绵绵多日,她无所事事,只得躲于府内慵懒地赏雨景。
日日被苏允迟伺候着吃喝,他不在身边倒有些不大适应。
男子该以事业为重,不可时时刻刻伴在妻子身边,更何况夫君本心向天下,身于官途为国为民是他幼时所望,她应当高兴的。
她在心底这么想。
可下一瞬,她又念着那人在身边的感觉。
朝夕相对的日子太短了吧?那巡抚就不能晚些辞官吗?
正惆怅之际,朝露倒好茶水递了过来,并贴心提醒她小心烫。
接过茶盏,长廊中出现一个抱着草球的七岁孩童。
正是朝露的幼弟肖执。
母亲去世后,朝露带着弟弟追随她到了江南。
“朝露,明日到府内账房支些银钱,将肖执送去学堂吧。”
七岁了,该念书了,那孩子好学,日后或许能有大作为。
朝露愣了愣,一时间忘了反应。
她身旁的夕云忙用胳膊轻撞她数下,她方跪地谢恩。
“好啦,不是说好了嘛,不用跪来跪去啦。”俞筝然摆手。
朝露感动地点头。
支起下巴看院中被细雨滋润的玉兰,俞筝然无聊地数起了枝头的花朵支数。
数完后,她又百无聊赖地仰躺在软榻上。
“夫人,离京时,国公爷带至江南的木箱内有好些话本子,您如实在无聊可以看看。”夕云道。
她腾地从软榻上起身。
夫君书房内藏过话本子之事她是知晓的,只是从前忙于茶楼之事她从未翻阅过。
想到他正襟危坐于案前看话本子,她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
她疾步到寑房内间,揭开木箱盖子。
大大的小鹿眼中溢满雀跃,她在内里翻找。
果然,在众多古籍书中翻到了数十本话本子,且是青墨居士写的话本。
这人,竟真看过青姐的话本子啊!
她错愕地抱起话本至桌案前细细阅览。
当她看到《首辅大人追妻日常》中那句“爱民先爱家,爱家先爱妻”时,吃了一大惊。
阮施青当初所言“你那夫君绝对看了我的话本子”在她耳旁飘荡。
所以,夫君当初真的为了能向她表明心迹偷看了青墨居士的情爱话本子?
她惊得张圆嘴,呆愣在原地。
一只温热的大手揽住了她的腰肢,她不及反应已经被人横抱在怀。
回过神来时,她已被苏允迟抱着坐在了他的腿上。
双手搁在他肩头,绯红官服上还带了几分湿湿的凉意。
此时的天色朦胧,灰白暗沉。
屋内光线柔和,夺目绯红给他如玉似仙的面庞带了几分妖冶感。
真真不似是凡间之人呢。
俞筝然忍不住多看了他面庞几眼。
早知妻子爱看自己面庞的那人就这么静静回望她,任她观赏。
看着看着,二人距离愈来愈近。
鼻息纠缠间,俞筝然突然想到近些日子他总爱逗她,等她主动亲吻他,她便起了调侃他的心思。
狡黠一笑,她的唇瓣堪堪划过他的下颚,蜻蜓点水似。
“今日才上任江南巡抚,这般快回了?”
苏允迟眸中的失落一闪而过。
“无甚要事,便早早回来陪娘子。”
言罢,他抬手去取挡在二人身子中间的话本子。
目光落在话本页面上时,动作顿了顿。
捧着那话本子举到他面前,俞筝然甜甜笑着。
“不曾想咱们文武状元还会看情情爱爱的故事。”
苏允迟面上挂着温和的笑,从她手中接过话本子。
“你们女儿家的心事,自是女儿家最清楚,当初这类话本子深受你们追捧,为夫为了能让娘子明白心意,自是该多买几本学学。”
他大方承认,显得十分坦荡,倒是令原想打趣他的俞筝然有些羞赫了。
娇嗔着捶了几捶他的胸口,她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
“夫君,近些日子一直下雨,我在府里都快长出蘑菇了,青姐一家三口到常州游玩未归,我们午膳出去吃吧,也当散散心。”
那人抿了口热茶,复又抱她跨坐在他腿上。
掐在她腰肢上的手用力收紧,她的娇躯紧紧贴着他。
她抬眼,正正对上他的视线。
温热的触感落在她唇畔,一下又一下,最终那抹温热竟流连在她樱唇上不愿离开。
良久,她呼吸乱了,轻轻推了推他。
二人额间相抵,他浅笑道:“是为夫思虑不周,竟让娘子觉得无趣了。现在就带娘子出府。”
抱她轻落于地,他柔声说了句“娘子稍后”遂至了内间。
出来时,他着一身月白常服,怀抱一件玉白色缎面披风。
将披风披在她身上,他细致地替她系好系带。
玉白缎面映着淡淡天光,衬得她愈发娇艳,胜过二月初绽桃花。
马车平缓前行,不多时停于一家名曰“远香楼”的酒楼门前。
天公作美,细雨已停,只是街中地面积水甚多。
苏允迟率先下了马车。
俞筝然掀开车帘之际,腿弯与侧腰处皆传来一股大力,她被他横抱下了马车。
周围行人纷纷驻足侧目望来。三五个女子聚头指指点点。
“世上就有如此俊俏的男子?”
“天呐,他待妻子也太好了吧?真是羡慕!”
“……”
羡艳的话语均随风飘入耳,俞筝然脸颊唰地红了大片,头却是不曾低下半毫。
被那人四平八稳地抱至酒楼玉阶之上,她牵住他的手入了酒楼大堂。
“哟,二位客官,里面请,咱们楼内所有食材都是当天采摘捕获,论食材新鲜,整个苏州城都比不过。”掌柜的谄媚地笑着,引他二人上了二楼包厢。
刚至包厢门前,一道女音撞入耳。
“表哥?真是你?”
俞筝然举目望去,竟是傅明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