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炉间内静了一瞬,紧接着祝福声不断。
“青姐,你与杨大哥终于修成正果了啊,我今晚就给你画喜服样纸,明日大早让玉衣坊的绣娘给你们做新衣。”俞筝然道。
有了两桩喜事,每个人面上皆是挂着笑。
欢喜的气氛溢满茶楼。
西边的赤金落下时,俞筝然离了茶楼归新赐的丞相府。
旧丞相府邸由于出过罪臣,受陛下忌讳,新赐的府邸仅距离京兆府一条街。
方下了马车,便见苏允迟立在府门前,一两鬓斑白的文官立于他两步距离躬身施礼。
“苏丞相,下官今日的治水策略可是有何偏差?”
“并无偏差,只是需拟定防范贪墨之章程,待两日后诸事办结,即可实施治水工程。”苏允迟抬手扶起他。
那文官拱手称是,告辞离去。
苏允迟原本严肃的神情褪去,唯剩温柔的笑意。
他立马下了玉阶迎了过来:“娘子今日可累?”
她浅笑摇头。
深秋的黄昏,寒意渐起。
一阵寒风过,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拢住她的双手攥入掌心,他对着手掌哈了几口热气。
“天越来越冷了,明日为夫早些至茶楼接你。”
“明日我带件貂裘便是,你呀要以公务为重,不必日日到茶楼。”她劝他。
见他欲开口拒绝,她再三劝说他,并告知他阮施青五日后成婚之事。
“以后杨大哥也是咱们茶楼一份子,他可愿出人出力了,我便可早些归府,天冷了,我给你煮茶。”
他眼里掠过亮光,点头同意。
二人携手踏入府门,径直往寝房而去。
新寝房格局与京兆府内同样,只是面积有扩大。
晚膳后,俞筝然在桌案摆好了笔墨纸砚。
端坐于案前,她开始画衣样。
苏允迟亦在旁侧摆了笔墨纸砚,垂头在画纸上认真勾勒。
不多时,他便停了笔,执起画纸细细端详数遍,他满意颔首。
瞥见他唇角挂着的笑一直不散,她强忍住好奇心画完衣样。
搁下笔,她侧首看向他手中画纸。
竟是套深冬时节的情侣衣样。
藕粉色的马面裙,银丝绣鞋蝶恋花纹;玉白色暗花纹锦服。高贵中透着不俗。
“娘子,明日让玉衣坊做新衣时,将这两套衣裳一并做了吧。过些时日我们至郊外赏花时穿上。”
这人倒是画得精致,真让人难以拒绝。
收下纳入木匣中,她应了下来。
——
阮施青与杨致远成亲日。
源香茶楼歇业大摆宴席,凡事自愿来送祝福的,一律放行入内。
尚未至吉时,茶楼堂内已是人山人海,整个茶楼喜气洋洋。
待二人拜堂结束后,俞筝然望着那对新人不禁暗叹如此甚是美满。
日子便在这般美满中悄悄滑过,很快过了两月。
这天,苏允迟早早忙完公务,至茶楼接俞筝然。
阮施青送她至后院门口时,闻见了隔壁酒楼烧肉的香气,竟捂住口鼻做呕吐状。
众人神色匆匆引她至医馆,经过医师仔细查探,断定她是已有月余的身孕。
“太好了,我、我当爹了!”杨致远兴奋地抱住阮施青绕了好几圈。
阮施青则是吓得忙拍他肩头,让他放下她。
俞筝然亦乐得合不拢嘴。
“青姐,这次你可要做名副其实的娘亲了。”她朝阮施青调皮地眨了眨眼。
阮施青没回她,只打趣道:“你成婚有些时日了,怎还迟迟不见动静?”
面颊似火烧,俞筝然没再与她说下去,留下句“杨大哥好好照顾青姐”,遂拉住苏允迟跑远了。
马车疾行出了京城行在郊外小径上。
车窗外,天空万里无云,冬日的风透窗而来,却送来沁人心脾的松柏冷香。
俞筝然神游天外。阮施青那句打趣她未有身孕的话语在她耳畔久久盘旋。
如果有了孩子日子会是怎么样?夫君他会喜欢孩子吗?
“娘子可是有心事?”苏允迟的声音自头顶落下,拉回她的思绪。
她索性不猜了,直言快语问道:“夫君想要孩子了吗?”
他面庞上噙着浅淡的笑,垂眸凝视她,理了理她的一缕鬓发。
“此事不急。”
她秀眉微微蹙起。
“娘子年龄不过十七,为夫曾阅览过古籍医书,内里言女子生产有性命之忧,大多原因在于岁数过小,年二十以后生产更为安全。
“如是因为子嗣失去了你,为夫万万无法承受,即使如此,等三年又有何妨?
“三年后,你如想要孩子了,我们要便是,即便你不想要也没关系。”
她愣在当场。
她竟心急忘了自己这副身躯的实际年龄。
想到他方才所言,她心头涌现丝丝甜意。
这人不仅凡事想得比她周全,就连生育问题都如此尊重她。
她欢快地在她唇上留下个吻,旋即靠在他胸前小憩。
马蹄哒哒,一路狂奔至青月庄。
“娘子,上次委屈你独自一人来此。现下庄内冬菊盛开,为夫陪你赏花。”苏允迟牵她手下了马车往庄子深处而去。
果然,越往内行菊香越浓。
二人身着苏允迟画的那套情侣衣裳,款步来到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锦绣花海。
金菊如熔金,白菊似霜雪,更有浅紫淡粉如天边云霞,墨菊似墨点染。
被苏允迟牵着行在青石小径上,俞筝然只觉自己如同陷入与世隔绝的仙境。
她触景生情脱口一句诗:“携手行过花万重,此心已足慰冬风。”
身旁之人顿住脚,一把掐住她的腰肢,揽她入怀。
抬眼间,只见他的眼底唯映着她,含情脉脉。
他薄唇微启,清冽缱绻的声音被风送入耳。
“但得与卿同执手,人间处处是春风。”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