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的光线下，汪溯已经呼吸困难。她尽可能克制地抓住脖子上的那双手，压抑着本能想要反抗的力量，耐心地听完白斌讲完他的最后一句话——
而后白斌扬手一个耳光，扇在她的脸上。
“……！”
刹那间沈镜川和上官瞳孔骤缩，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怒色，但白斌却只是揉揉手腕回头微笑道：“二位领导别忘了，你们脑袋后面指着二十几把枪呢。”
工作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这种脑残。上官文绛牙关都要咬碎了：“姓白的，□□祖宗的！要说话就好好说，你这样不是找死吗？！”
沈镜川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他瞥了眼汪溯，又瞥了眼黑暗中看不清神色的鬼王，一字一句道：“白斌，你的诉求到底是什么？”
“沈局长说话果然也文邹邹的呢。”白斌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刚才听完我的故事，说各位还没有一点头绪，我是不信的。”
汪溯舌尖顶了顶腮帮，静静地回正脸。
——据白斌所说，他在成长的过程中遭遇了太多来自特权阶级的不公正对待，因此最后发展成心理的扭曲。
他发现正常的渠道终有爬升的尽头，因此想要剑走偏锋，找一条能够获得无上权力的道路。
这条路，源自于他某天发现了“焏”的存在。
按理说普通人是很难感知到焏的，但白斌或许是天灵退化并没有那么严重，因此他偶尔也能在午夜时分见到些不常见的东西。
啊，这不就是机会吗？他这样想着，贪心就开始生长……
或许当人能拥有这样罕见而强大的力量时，确实会难逃对良心的拷问。
但可惜的是，他这样的陈述，得不到在场任何一个人的共情。
沈镜川冷眼看着他，道：“白斌，如果你只是想利用死者的力量来争权夺利，你既缺乏对生命的尊重，也缺乏对你自己的尊重。”
“是吗？”
白斌打了个响指，安澎和叶千桦的残魂立刻松开了双手，汪溯骤然吸进一大口气，肺部和咽喉同时感到了疼痛。
他俯视着捂住腹部咳嗽的汪溯，道：“可如果能让汪局长这样的人都弯下膝盖，我为什么还要尊重任何东西？”
汪溯只觉得可笑，她抬起眼，道：“咳、咳……白斌……你今天这一遭，只是为了给我下马威啊？”
白斌眯了眯眼：“汪局长，据我所知，你加入调查局的唯一原因就是你的养母叶千桦，而现在她的残魂已经被我们控制。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干脆也加入我们呢？”
汪溯不敢置信地勾起嘴角：“我加入调查局的‘唯一原因’就是叶千桦？”
“不然呢？”白斌似乎觉得很有趣似的，呵呵一笑，“难道是为了那所谓的正义吗？”
暴雨已经下了将近三个小时，街道的水位开始爬升。隍门市位于北方，城建的瞬时排水量有限，到了这时，雨水已经越过台阶，顺着饭店的大门缓缓渗入了进来。
汪溯听着雷声在上空沉闷地炸响，她的视线稍稍越过白斌的脸侧，对上楚乾的双眼。
她看到他的嘴唇微微开合。
——小心。
她再次迎上白斌的目光，微微一笑：“还真是。”
“你想策反我吗？”她的问话字句清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那你还是杀了我吧。虽然我们所谓的正义在你眼中虚伪且一文不值，但君子贵在宁死不屈，白先生。”
白斌的脸色陡然一变。
而这时梁天希的手强烈地颤抖着，终于控制不了一般扔掉了那张书页，道：“白老板到时间了，我们——”
“杀了她。”白斌厌恶地道。
梁天希的声音戛然而止。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汪溯猛地抱头蹲下就地一滚，极限地躲过了伴随剧烈枪声射来的子弹；沈镜川朝着白斌的方向箭步而上，却被鬼王横身一拦，只得咬牙跟他整个人抱摔到地上；上官文绛一把抓住了梁天希，咔擦折断她的手腕，扭头去摸她身上一切能藏东西的地方——
而就在同时，大厅的后门传来一阵玻璃爆破的声响，亮到刺眼的手电筒迎面打来，云添带着隍门市第一刑警支队闯了进来！
“……你不是我们这边的吗！”激烈的扭打中，沈镜川咬着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吼道，“演戏而已轻点啊！”
楚乾掐住他的脖子，声如寒霜：“早看你不顺眼了。”
“你有病啊！我跟汪溯只是朋友好吗？！”
“这种事情你说了就算……”
“我是gay你没长眼睛啊！哪有我这么听得懂人话的直男！？”沈镜川终于受不了地破口大骂道，“你看看你自己！！”
楚乾：“……”
什么？！
“别跑孙子！”汪溯暴喝一声，一转刚才的逆来顺受，无影般扑向转身想跑的白斌，朝他飞身一跃——
千钧一发之际白斌抽出腰间的东西，那是一把枪！
汪溯的动作简直快到不可思议，几乎是瞬间就夺住枪身扭开，迫使那枚子弹击飞了悬在半空的吊灯；而她一脚踹在他的腹部，紧接着用那只尚存火药气味、掌心发烫的手高高握拳挥下，将男人的整个脑袋都打向了另一个方向！
“打人要用拳头！学会了吗杂种？”她一把拽住白斌的衣领掀起来，在男人惊恐的目光中将他拖起来。
这时，白斌死死抓住她的袖口，语速古怪地飞快：“你就不好奇我怎么控制叶千桦的？”
汪溯眯起眼睛。
下一秒，白斌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哗啦啦地飞向了半空！
汪溯定睛，骤然一惊，竟然是《灵魂详解》。
她瞬间松开白斌，回身去接那本书——而就在她即将勾到它的那一秒，刑警支队的一个女警忽然大吼道：“别碰它！”
汪溯一愣，当即刹住了车。
而众目睽睽之下，那本“书”滚到大厅中央，在翻开的书页中间，一个东西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枚……
微型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