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一个轻微踉跄,垂着眼帘,感受着她带着温度的呼吸。
汪溯眯了眯眼,道:“任由安澎在隍门市大饭店惹是生非,最好再害死几个人,这样就能上一个大新闻了?”
章明远压住剧烈的心跳,终于开了口:“你他——”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只大手死死抓住他的两颊,用力之深几乎在苍白的肌肤上爆出青筋;章明远在剧痛中泄出一丝呜咽,紧接着就被当垃圾似的向后一甩,惨叫一声砸到了大门的立柱上!
楚乾紧紧盯着汪溯的眼睛,道:“你一点也不担心被拉进域里的普通人?”
“急匆匆把我抓出来,不就是想让我自乱阵脚?”汪溯带着些讽刺回答他,“鬼王啊鬼王,你真是孤身一人太久了,忘了我身边还有人了吧。”
陡然听到这一句话,梁天希原本钉在汪溯身上的目光猛地一转,黑暗中,上官文绛的身影竟然早已消失不见了!
“——人呢!”汪溯忽然暴喝一声,“给我押上来!”
只听黑暗中传来一声符咒翻飞的声响,接着是年轻男人声嘶力竭的惨叫。一颗头哐当从上空垂落,浮肿的脸庞翻出巨大的眼白。
在联手之下,安澎□□脆打回了死状,喉管中痛苦地抽着气。沈镜川如牵气球一般抬着手,将他又晃到了大堂的门口,逼迫他和滑倒在地的章明远面面相觑。
章明远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叫,发疯般爬向角落。
“来晚了。无关群众都已解救,让云添去后门疏散了,注意不要闹出大动静。”沈镜川揉了揉手腕,站到汪溯身旁。
上官文绛伸了个懒腰,从另一边靠到汪溯肩上,狡黠地冲梁天希一笑,道:“你好啊,小梁逃犯。”
楚乾定定地直视着他:“沈镜川?”
沈镜川扬了扬下巴:“好久不见,鬼王先生。”
他看了眼汪溯,又看了眼楚乾,很淡地一笑。
“用安澎闹事是个聪明的选择,可惜,你们错误估计了调查局的实力。”汪溯闲庭信步地走到章明远身前,将被安澎吓了个半死的男人从地上拽起来,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现在——”
在她的身后,倒吊的安澎忽然转了转眼珠子,漆黑的瞳仁一荡,盯住她。
“做好被逮捕的准备了吗?”汪溯微笑着问道。
安澎面无表情,竟闪电般伸出一只手,又急又快地掐住了汪溯的脖子!
“……!”汪溯猝不及防,骤然一咳!
“汪溯?”沈镜川右手一攥,几乎本能地要捏出符咒,却在看清安澎的黑影后,陡然停住了动作。
——只见安澎的那双手下还覆着另一只手,宛如被操控的傀儡般行事。而操控他的,竟然是一道极其形似叶千桦的黑影。
死寂一秒后,他和上官齐齐看向梁天希。
果然,梁天希不知何时紧紧闭上了眼,有些痛苦地施着咒;而她的手指间夹的竟然不是那支水笔,而是一张空白的纸页。
上官只瞥了一眼,骤然睁大了眼睛:“《灵魂详解》!这书在你手里?!”
她闪身就要去抢,却被沈镜川一把拽住手臂;下一秒,只听一道悠闲的脚步声从楼梯口响起,如此突然,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昏暗中,白斌披着西装外套,漫步徐行而下。
闪电照亮之处,他的笑容不达眼底,那张保养良好的脸上只有一股自然的运筹帷幄之感,仿佛到此刻为止发生的所有事都不过是预料之中罢了。
而与此同时,足足十几个持枪的蒙面人随他走出,齐齐将枪口对准了调查局的成员。
“……该死,被摆了一道!”上官轻声咬牙骂道。
安澎根本不是对方的目的,而是一个引蛇出洞的诱饵!
众目睽睽之下,白斌示意下属控制住沈镜川和上官,他则慢慢走到梁天希和楚乾身边,分别冲两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而后,他走到了正被扼住咽喉的汪溯面前。
汪溯有些艰难地喘息着,咬紧牙关,眯眼盯住他。
……这里是现实,街上随时可能有行人,对方持枪,不能轻举妄动。
“汪局长。”白斌低沉的声音和窗外的雷暴重叠,传进耳中却仍如此清晰,“感谢你为我培养了如此好用的一名手下,多亏了您对他的抬爱,这项计划才能如此顺利。”
电光石火间,汪溯瞥了一眼远处的楚乾——从前夫苍白平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东西,既没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没有受到折辱的难堪。
她心中重重地一动。
白斌的嘴角优雅地勾起,亲切地对她道:“汪局长,或许像您这样位高权重的领导,只有在失去反抗力量时,才能真正平静下来倾听别人讲话吧?那么,或许您现在能听听我的请求,并考虑和我合作吗?”
“……咳、咳,哈哈,我吗?”汪溯的脸因血液不畅而有些涨红,但眼角的弧度仍然十分凌厉,“白斌……你真是不懂……什么……才是权力。”
“是吗?”
白斌稍稍抬起头,望向半空中叶千桦的虚影。那一刻,他的眼中充满了眷恋,以及某种病态的痴迷——就仿佛这一幕他曾经梦见过千万次,而今天终于见证了它的到来。
“那么,您也确实不懂,什么才是正义。”他微微一笑,“就让我来告诉您,您所选择的道路,究竟错在了哪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