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举行葬礼的地方是在郊区，地上低空交通也只在城市运行，所以他们只得乘坐地面自动驾驶出租车去。

加图市拥有全E星最大的城市中央广场。在这座广场正中心有一座人像，据说是第一任加图市市长。加图市在很久以前只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城市，那时这座小城市还不叫加图。后来重工业以及飞船制造军工企业等企业入驻，才让加图市逐渐成为全E星经济文化中心。

这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大概要回溯上好几个世纪的历史。

今日在这座广场上聚集了几乎全加图市的人。周围的高楼幕墙上来回滚动播放飞鹰号上失事全体十一名成员的影像资料。市民们各个怀着惋惜悲痛的心情，依次排队向前，在雕塑下面放下一朵白色玫瑰花。如果自高空往下看，会看到以雕塑为中心，先是一圈白色，再是一片人头攒动的黑色。

人群中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在叹气说着可惜，还有的觉得是宇宙漩涡把他们带去了不为人知的地方，那里可能是天堂，他们会在那里过得幸福且自由。

凌飞寰两人乘坐的出租车会途经这座广场。虽然这不是他的目的地，但他还是跟孩子暂时下车。两人一人拿上一朵白色玫瑰，跟着人群向前，放下玫瑰后，他们也不便多作停留又跟着人群往外挤。

这十一名队员中，有一大半都曾是他在舰队学校里的同学。虽然他是不相信飞鹰号就这么消失不见，但浸入在这种氛围中，确实会让他感到怅然若失。

他们带着孩子赶快离开，乘坐出租车赶往最终目的地。

如果说城市中央广场的悼念是全民以及全员性质，那每一位成员家人自主举行的悼念仪式就仅仅只为了个人。

越靠近目的地，凌飞寰的心情就越沉重。他不知道为何这场私密性很强的葬礼会邀请自己。除了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会和楼安有交集，从学校退学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楼安。而且像他这样的小人物，肯定也不值得被楼安介绍给父母，更加不值得被他的父母记住。

但送给他的邀请函署名却是楼安的母亲——唐那渠。

因为属于公共交通，不允许进入私人庄园，车辆最终停在庄园门口。有些来参加葬礼的私家车在得到主人允许后，会被指引到停车场。凌飞寰观察了一下，只有他是从庄园门口走进葬礼现场。

虽然是个人的葬礼，但也来了不少人，凌飞寰在这些人当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跟刚才在广场时一样，他们依次排队，为逝者献上鲜花。邓艾陪着戴培志老局长排在他前面隔了几个人的位置，两人相□□头致意。

最终到了他和小龙人献上鲜花，凌飞寰第一次见到了楼安的母亲，和楼安的父亲楼重舟站在一起。

楼重舟穿着纯白军装，胸口别着一朵跟着一身军装一点也不搭的白色小花。他神情严肃且威严，看不出多少伤心的情绪。

楼安的母亲则身穿一套中式改良版黑色汉服长裙。胸口也别着一朵白色小花，头发干净利索的在后脑绾成一个髻，也扎上一朵白色花朵。唐那渠母亲身形消瘦，气质清冷高贵，尤其是今日这身黑白淡漠打扮，更加凸显她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和楼安父亲一样，她也没有多少眼泪，但丧子之痛的情绪还是在她眉眼之中体现出来。

以前觉得楼安长得像他父亲，今日见到唐那渠后，觉得楼安更像他母亲一些。

“伯母，请节哀。”凌飞寰向唐那渠鞠下一躬，身边小龙人模仿着凌飞寰的动作也弯腰鞠躬。

唐那渠用双手扶起凌飞寰，对他说道：“感谢你能来。”说完，她看向凌飞寰脚边的小龙人，微微欠了一下身，“也感谢你。”

小龙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再朝唐那渠鞠躬。

之后他们再对楼重舟同样说一句节哀，楼重舟对他回以军礼。虽然他从来没有做过太空军人，但至少曾经做过楼重舟的学生，凌飞寰也回以军礼。旁边小龙人见到了，有模有样地朝楼重舟敬了一个礼。楼重舟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们为后来人腾出告慰逝者家人的位置，向前走两步，为逝者献上鲜花。

一般葬礼仪式，会将逝者的棺木打开，让前来吊唁的人最后看一眼逝者的形象。但因为楼安死不见人活不见尸，只有一套他往日穿过的军装代替他躺在棺椁里。

见到这样的场景，凌飞寰有些说不出来他此刻的心情。他为楼安献上最后一朵鲜花，在他的遗照面前深深鞠躬。在弯下腰的那一瞬间，他的情绪如同决堤大坝一般顷刻爆发。喉咙紧得难受，眼前景象也逐渐模糊。

要尽快离开了，晚了他可能会失声痛哭。

小龙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着棺椁匆匆弯腰后，急急忙忙地去追凌飞寰。

就暂且把这份感情称之为同学情谊，否则要怎么来解释此刻他复杂的心情。

邓艾和戴培志像是在故意等他一样。他刚从灵堂出来就迎面遇上两人。

今天国际空间总局九位局长来了四位，除了邓艾和戴培志，还有总局局长谢朝克。只是谢朝克日理万机，来得早走得早，现在应该在下一个行程现场了。另外一位就是关州分局局长张慕原。因为他来的比较晚，现在还在凭吊的队伍里。

一看见他，邓艾和戴老局长脸上就扬起了熟人见面时特有的微笑。

“好久不见。”邓艾首先打招呼。

“好久不见。”凌飞寰回应邓艾，随后朝戴老局长略微欠身，“戴老师。”

“还叫什么老师，我早就不当老师了。”戴老局长撇着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