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突兀地一顿，手里的符箓飞快竖起两侧尖角，义愤填膺地追问：“什么什么？掌司对您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们说回符箓的事。”

对方似乎悄声咳了一下，符箓再次委屈巴巴地皱成团，呜咽着说：“大人，我错了，我罪该万死，是我对不起你呜呜呜……”

“……”

对方自顾自哭了一会，无人理会，只好又厚着脸皮问：“那大人……需要我们去帮忙吗？”

言榭没有立刻回答，侧头看向房间中的路辞桑。

透过模糊的窗纸，可以看见夕阳温和地落在路辞桑的脸上，勾勒出俊秀的轮廓，此时天色渐晚，他却还在筹备着近日的战事，将任务细致地分给每个手下。

“大人？”

对面的人听言榭不出声，小心问着。

“不必。”言榭垂眸，“再看看吧。”

“啊？可是从来没有不鲸降救世的先例，如果他一直拦着大人，万一救世失败了……”

是啊。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算起来已经千年之久了。

在鲸的属性没有被确定之前，就有无数人寻求过一切有可能的办法，摆脱这场与自己息息相关的死劫，却都在一次次失败中湮灭，无一例外。

“有我在，不会失败的。”

言榭眸光微微温柔起来，“就先交给他，我们赌一把，正好这也是能给天道交代的好借口。”

符箓晃了晃，渐渐暗下去。

“好，那就祝愿大人，一切顺利。”

会议结束后，废寝忘食的将军终于想起来屋里还捆着只虫子，驱散手下们后，便带上新鲜的食材，准备给饥肠辘辘的虫子做些好吃的。

察觉到书房的动静，言榭回过神，也飞快地传回身体里，正巧碰上路辞桑推门进来。

与炯炯有神的目光一撞，路辞桑一时间分不清言榭到底是不生气了，还是又憋着什么招打算使坏。

路辞桑过去将他的符揭了，绳子解了，剩下被绑着的手腕，路辞桑拿着绳子另一端犹豫。

总将言榭绑在床上似乎存在虐待神的嫌疑，虽说他们平日修炼也是这样，早就习惯了在某处一呆就是很久，大抵也不会有不适，可他莫名觉得言榭是不喜欢这样的。

就像言榭失忆时，也总喜欢热热闹闹的和朋友们在一起。

于是路辞桑经过深思熟虑，将绳索的另一端绕在自己手上，把小虫子牵去了厨房。

“掌司好黏人。”此时身体的不适已经消失了，言榭懒洋洋地跟在后面，靠在一旁的石桌上，批评着说：“懂不懂什么叫露水情缘？要给彼此多一些距离。”

“然后你就距离到禁地去？”路辞桑问。

言榭指尖圈着手腕上的绳子，抬手稍稍一扯，撩动对方的手，他抬眸笑问：“那掌司这样做，到底是怕我到禁地，还是想让我呆在你旁边？”

路辞桑走近，捏了捏他作怪的手指，“如果没有那些强留下你的理由，也可以让你呆在我身边吗？”

“哼？”言榭不答，撒开手里的绳子，紧接着就被路辞桑推搡着，手肘向后地撑在桌面上，宽大的手掌将他的手牢牢按在石桌上。

热意霎时间拉近，路辞桑继续问：“不行吗？”

“掌司怎么这么贪心？”言榭后仰着，腰抵在坚硬的石桌上，一时间空间逼狭得难以动弹分毫，明明处于被压制的状态，他却依旧气定神闲地开口：“让我呆在旁边做什么？是观天阁的公务不够多了吗？”

路辞桑双手撑在言榭身侧的石桌上，炙热的呼吸似乎再靠近些就会纠缠在一起，“不做什么，只是想看到你。”

“只是想看吗？你……”言榭侧开脸，失笑地推他，“你别拽我衣服！我饿了，快去做吃的。”

压在身前的人并没有动，言榭转回头，微抬着下巴，唇瓣自路辞桑下颔缓缓擦过，最后落到唇间，似舔舐般轻吻着，“掌司，再敢捆着我，我就自己出去找蘑菇吃，让你再也见不着……”

话未说完，有力的手按着他的后脑向前，将那玩笑般的轻吻，变成深到令人窒息的长吻，把他的话支离破碎地堵了回去。

分开那刻，路辞桑用指尖摩挲着他泛红的嘴角，强行压下的惶恐化作几分急切，凝望了片刻后，便忽然将他揽入怀中，靠在他的脖颈处嗓音微微沙哑地说：“别走……”

言榭顿了半晌，抬手回抱着抚上他的脊背，又过了许久言榭才轻叹着开口：“我不走，我也不去禁地。”

一直担忧的事情忽地被提起，像块石子丢入如镜的湖泊，骤然惊起阵阵涟漪。

路辞桑松开手，不太敢相信地瞧着他，迟疑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

言榭眉眼微弯地看向路辞桑，眸光细细游走过他脸庞的每处，最后勾起抹柔和的笑，“不是你说要救我的吗？”

路辞桑眼底涌起难言的悸动，在言榭下一句话落下时，满心的欢喜悄然达到顶峰。

“我等着你呢，掌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