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句空口无凭的保证后,路辞桑忽地不那么防着言榭了,也不知是不是那句“再捆他就冲出去啃毒蘑菇”的威胁奏效,言榭恢复往日自由自在的生活。
言榭闲着就在部落里溜达,饶有兴趣地欣赏小虫子们将矿石研磨打造成简易的炸药,偶尔还会去书房或宫殿大厅观摩他们的会议,了解大战进展情况。
这次经过精心准备的战局,倒真的如路辞桑所设想的那样,顺利地进行了下去。
虽说部落的虫们没有上一次那样强大的变异进化武器,但凭借着优秀的谋略与超越这个世界的先进武器,还是让他们在大部分种族的战斗中取得了优势。
在一段时间复杂而紧凑的攻城掠地后,虫界大部分的种族都归顺于部落旗下,仅有一些反叛的硬骨头,还迟迟没有攻下来。
就比如一贯横行霸道归属于荆棘部落的藤虫,以及叛逃出山崖部落的刀虫,由于一时间抓不住前者的弱点,找不到后者的踪迹,所以只能延后处理。
这天,部落却忽然收到了份奇怪的传信。
是被派去荆棘部落探查的虫子发回来的:【昨日藤虫进攻泥虫基地,将泥虫们奴役,并将它们都骑回了部落里。】
这封信的内容让所有虫都看得稀里糊涂。
泥虫没有脑子,只会按本能攻击吞噬食物,不会与其他种族交流合作,所以他们并没有选择去攻打它们的地盘,却不知道还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西屋虫稀罕:“它们到底怎么让泥虫听它们的话的?嘶……藤虫是植物系变异武器的虫子,难不成是长到泥巴里去控制泥虫?”
它摸摸自己的胳膊,被自己的猜想弄得浑身不自在。
东屋虫也很不解:“它们带泥虫回去要做什么?”
探查的虫子再次回信:【似乎是在……建一栋很高很细的房子。】
“建房子?”蜜蜂挠挠头,“这是为什么?建房子需要费尽心思大老远地将泥虫抓回来建吗?”
长老翻着自己的万能图鉴,可惜没能找到类似的事件,他拧紧眉头地开口:“最近虫界的战局藤虫肯定也知道了,它们在这样的时候有所异动,肯定脱不了干系,不可能是单纯的要建房子,但到底是为什么?”
西屋虫打着哈哈问:“难不成它们是害怕我们,想躲起来?让我们打不败它?”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言榭坐在路辞桑旁边,撑着脸回忆之前和藤虫交手的场景,这种虫非常难缠狡诈,他唯一一次受重伤就是因为被它偷袭,而且隐隐记得,将军那时候被山崖虫王抓走,也是因为山崖部落与藤虫合作的突发夜袭……
想起那段难受的日子,言榭心底涌起抹酸胀的疼,有些失神地望向身侧的人。
路辞桑似有所感地回头,在桌下握住他泛凉的手。
长老捋着胡子分析说:“现在虫界仅剩的敌对阵营,为首的就是藤虫与刀虫,但很难说它们不会联合行动,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不能再拖下去,无论它们打算做什么,等它们备战完成,我们只会陷入被动状态。”路辞桑朝它们吩咐下去,“蜜蜂,你带批活动灵敏的虫前去荆棘部落查看情况,东屋虫安排好武器分配,西屋虫留驻部落,我们近日便举兵攻打藤虫!”
“是!”
由于藤虫行动迅猛难以琢磨,为了减少伤亡,路辞桑整合观天阁提供的资料与战略,全面地做出多个突发事件方案,并提前配制针对藤虫毒素的解药,整装待发后带着东屋虫和部落半数虫子,趁清晨天未全亮的时候出发。
临走前,路辞桑拉着言榭,有几分不确定地问:“你不会骗我的,对吧?”
眼见着对方那蠢蠢欲动要将他绑起来的心思,言榭眉梢一扬,连忙坚定地说:“不会的,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真的吗?可那时候你……”
似曾相识的场景令他尤为不安,甚至连那些保证都没办法再轻易相信,他开始害怕鲸对于这个世界的救世是否还存在其他隐藏的联系,当他们取得胜利,这个世界的灾难再度被解决的那刻,言榭会不会受到牵连?
或者,没有被限制法力与行动的言榭,会不会又背着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层层叠叠的不安漫上心间,他被困于那个血腥味弥漫的夜晚,永远走不出来,只能一遍遍看着想保护的人离去,却无能为力,像是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如何都无法冷静下来。
“言榭?你做什么……”
路辞桑忽地回神,讶然地见言榭抬手划破自己的指尖。
鲜红的血流出来,被白色的法力围绕着,拉扯成长长的红色丝线,又精巧地编织系在一起,成了段手腕宽的绳串,言榭覆手将它系在路辞桑手腕上,“这样的话,能放心了吗?”
这是天宫的一种鲜少被人使用的法术,它的作用很简单,只能实时观测血液来源者的生命状态。
路辞桑低头看着手上缭绕的红色丝线,眸间涌动着细碎的微光,像是有人猛地将他拽出深夜,把他带到了草长莺飞的天明,他不舍地抬手蹭过言榭耳侧,“那我走了。”
言榭上前半步,昂起下巴亲了他一口。
“晚点见。”
·
朝阳瑰丽,金黄的曙光落在树梢,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言榭回到宫殿不久,忽地听见外面一阵喧闹,他从窗台探头望出去,见到远处的粮仓冒起了不正常的黑色浓烟,房屋处似还有晃动的火光。
着火了?
想到那边还有很多小虫子,甚至连部落内用于保护卵的地下洞穴入口也在附近,若是火烧过去就很危险了。
他快步走出宫殿,正好与长老和西屋虫一行碰上。
西屋虫朝言榭喊道:“王后,我们正要带虫过去灭火呢,那边不知道怎么地着火了。”
“集合所有虫,带武器过去。”言榭凝眸,“这个时候着火,很可能不是意外。”
被这么一提醒,大伙也警惕起来,纷纷拿上趁手的武器和装备赶往粮仓。
不久后,它们来到粮仓附近。
靠近了看,这边的火势显得更为猛烈,连洞穴的入口都无法靠近,西屋虫拎着水桶,泼向粮仓,气呼呼地说:“到底是什么虫那么胆大包天,居然敢偷偷烧我们的粮仓!”
“附近有查到什么可疑的线索吗?”言榭接过运水虫子递过来的水桶问:“附近的幼虫怎么样了?”
“没有,我们没有发现任何敌虫的气味、脚印,还不能确定这是怎么样形成的大火。小虫子们都没受伤,已经被带去了安全的地方。”
“洞穴的入口能看见了!”西屋虫率先冲上前,却又被熏天的黑气冲得灰头土脸,他呛咳着说:“好多烟,下面也有火,似乎还有油的味道。”
情况显得更糟糕了,若是地下洞穴被倒了油,那此次的大火必定出自敌虫之手。
而洞穴又多杂草和易燃物,一旦连着烧起来短时间很难灭掉,如今还在洞穴里的虫卵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繁衍生息及保护弱小者的安危,是虫界最为看重的事情,宁可身死,也要保护后代存活是先天存在的本能。
所以对于它们来说,是绝不可能看着卵被烧死的。
“都过来,先灭洞穴的火!”西屋虫喊着,带领大家有序地传递着水桶进入洞穴中,抢救即将被火焰殃及的虫卵们。
虫界的虫虫们常年生活在一起,合作能力非同一般,很多时候都不需要开口,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它们很快地领悟到救援的最佳配合手段,接连着往洞内送水,又传出空桶和被救出的卵。
如此有条不紊的配合下,情况渐渐好转,洞穴内的大火也被扑灭大半。
“后半程都是些杂物。”西屋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却不慎擦上去一把灰,他就顶着黑不溜秋的脸朝言榭说着。
言下之意,后面虽然还着火,但已经不会危及到虫子的安危,它们可以放心些,不用那么着急了。
可就在它们接近最后一个安放虫卵的洞室时,侧面的洞道忽地传来阵强风,火顿时更猛烈地燃烧起来,完全将前路吞没。
“是风口?!”
望着火焰将洞室的门烧得通红,不敢想里面会是多热的温度,卵会不会直接被烤熟,西屋虫急着就要往里面冲,却被言榭一拽拉了回来。
“你呆在这里。”言榭随手掐出个护罩法术,“嗖”地就奔入火里。
西屋虫愕然地向前几步,又被热浪扑得连眼睛都难以睁开,只能焦急地大喊,“陛……王后!!”
完蛋了,要是王后出事,王回来不会杀了他吧?
王出门前还叮嘱了他八百遍要照顾好王后的。
言榭进入洞室后,一时间被满屋的浓烟遮挡得看不清方向。
踩着被火焰灼烧的干草,他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故人的面孔,他随即念出晦涩的音律,将字符掰扯成结。